地下世界的微光在妖精古树周围浮动，像是无数沉睡的萤火。
波高兽那句“要充电啊！”的宣言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学者发现真相后的激动。
五条悟看着面前的波高兽。它正挺着小胸膛，双手叉腰，眼睛闪闪发亮，完全是一副“我解开了世纪难题”的骄傲模样。那表情让他瞬间想起了高专时期那些解出复杂问题后向他炫耀的学生们。
（哎呀，这种时候……）
五条悟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属于教师的某种本能被唤醒。他深呼吸一下，嘴角熟练地向上勾起，形成一个灿烂到几乎能反光的笑容，同时抬起手“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真的是好厉害的发现啊——!!”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与赞许，尾音微微上扬，完美复刻了当年在教室里夸奖那些勉强及格的咒术理论作业时的语调。
波高兽闻言，小肚子挺得更高了，它完全没察觉到五条悟笑容里那种鼓励问题学生时特有的夸张演技，反而被这真诚的赞美捧得飘飘然。
“那当然！”波高兽的声音都抬高了几度，“我可是数码世界知名的学者！上至古代遗迹的铭文解读，下至各数码兽族群的生态习性，没有我波高兽不知道的！”
它说着，还特意拍了拍怀里那本厚重的《百晓书》，书页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五条悟继续吹捧，他弯下腰，视线与波高兽齐平，苍蓝色的六眼在微光中泛着温柔的光：“那么伟大的、无所不能的——”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波高兽随着他的话语又把小肚子挺高了一点，脸上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副学士眼镜。
“——学者大人～”
波高兽双手重新叉腰，鼻子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哎。”五条悟笑眯眯地开口。
波高兽小手一挥——
“问吧！学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五条悟直起身，食指轻轻点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才缓缓问道：
“请问我们要怎么将神圣计划进行充电呢？”
问题问出的瞬间，整个地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菌菇孢子的微光依旧在摇曳，古树根须上未净化的黑暗淤泥仍在缓慢蠕动，但除了这些自然界固有的细微声响外，再无人说话。连一直站在旁边、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墨丘利兽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五条悟眨眨眼，看着波高兽。
波高兽保持着双手叉腰、挺胸抬头的姿势，但脸上的得意神情像是被冻结了，逐渐转化为一种呆滞。
它的小肚子缓缓收了回去，眼镜后的眼睛眨了又眨，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
（啊啦，看来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五条悟在心里轻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真诚请教”的表情，甚至还歪了歪头，让银白色的短发滑过额前，增添了几分无辜感。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得很长。
就在五条悟以为这位“无所不知”的学者会像之前面对某些问题那样，支支吾吾地翻书寻找答案时——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波高兽深吸一口气，像是重新找回了自信，它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菌类的微光，让它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高深莫测。
“那当然是由你来充电！”
它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
五条悟闻言，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真正的兴趣被挑了起来。他拖长了语调，摊开双手：
“哎——我吗？但是我可不是发电机哦～”
波高兽摇摇头，它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始解释：
“我之前说过吧，神圣计划、或者说‘暴龙机’，是被选召的孩子所持有的特殊装置。它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承载着数码精神与进化之力的神圣物品。”
五条悟点点头，示意它继续。
波高兽继续道：“一般来说，暴龙机都是由被选召的孩子的精神力量所驱动的。它将你们的情感、意志、羁绊，这些无形之物转化为可观测、可利用的能量，用于扫描、净化、储存，以及最重要的，激发搭档的进化。”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所以，从设计原理上来说，暴龙机根本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没电’情况。只要持有者还拥有精神力量，只要搭档之间的羁绊还存在，它就应该能持续运作。”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蓝白色设备。
“但是，”波高兽话锋一转，它走上前，举起五条悟的神圣计划，“我刚才仔细检查了你的神圣计划”
“你的这个装置，似乎是复合型版本。”波高兽一边观察一边说道，“外观是经典的神圣计划款式，但内部构造，从我能检测到的能量回路来看，比普通型号复杂得多。它拥有的功能很广泛：背囊、地图、数图鉴、净化……甚至似乎还能再升级。”
它抬起头，看向五条悟，表情有些困惑：“但是——”
五条悟配合地眨着眼睛：“但是？”
波高兽举起神圣计划，让屏幕对着五条悟：“你的神圣计划还没有彻底激活。”
“……激活？”五条悟重复这个词。
“是的，激活。”波高兽点头，“就像一件刚刚制作完成的精密仪器，在出厂前需要经过一系列测试和启动程序，才能让所有功能正常运转。你的神圣计划给我的感觉就是……它被仓促地交到了你手上，还没有完成最后的‘绑定’与‘初始化’。”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神圣计划是他从数码世界苏醒后就出现在身边的物品。
它伴随着他从雪原到雪米村，从伽楼达兽的洞穴到贤者之塔，一路提供了诸多帮助。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它的完全形态，从未想过它可能还处于某种“未完成”状态。
（仓促的召唤……吗？）
他想起了那个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神秘声音。
下一刻，波高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所以，你的精神力量并没有彻底注入进去。它就像一个容量巨大的水池，但进水口只开了一条缝，导致池水永远无法填满。平时使用一些基础功能还好，一旦进行高耗能操作，‘水池’很快就会见底，从而出现‘没电’的假象。”
它说完，将神圣计划递还给五条悟，满含期待地盯着他，小眼睛里闪烁着“快夸我推理完美”的光芒。
五条悟接过设备，愣了愣：“怎么了？”
波高兽用短小的手臂做了个催促的动作，语气急切：“事不宜迟！既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你就快点重新激活它吧！只要完成激活，让精神力量充分注入，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五条悟看着手中蓝白色的设备，又看看一脸期待的波高兽，沉默了两秒，然后扬起一个无辜的微笑：
“……怎么激活？我没有激活过啊。”
波高兽：“……？”
小个子学者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它又眨了眨眼，然后——
“等等！”波高兽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啊！没有激活的神圣计划，根本不可能支持数码兽进化！”
它说得又快又急，几乎要跳起来。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食指轻轻点着下巴，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呃……那时候啊……”
他的脑海中闪过雪米村外的雪原，冰恶魔兽的袭击，碧龙兽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以及那声充满决意的咆哮。
进化的光芒在记忆中依旧耀眼。
“大概是靠着……羁绊？”五条悟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但听起来很合理的答案。
“碧龙兽为了保护我，情绪非常激动，然后它就进化了。我并没有通过神圣计划做什么特殊操作，它当时只是发光了而已。”
波高兽沉默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它缓缓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
那眼神，五条悟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啊，对了，之前波高兽对墨丘利兽露出过类似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无可奈何、以及“你怎么能如此离谱”的复杂情绪，可以简称为“死亡凝视”。
不过考虑到五条悟之前展现出的实力，波高兽的死亡凝视只持续了三秒就收了回去。
它深呼吸一下，再深呼吸一下，短小的胸膛起伏着，终究忍住了挥拳的冲动。
“靠着……羁绊……”波高兽喃喃重复，语气里充满了学者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实验对象时的挫败感。
它有点沮丧地低下头，用一只小手捂住脸：
“如果连你都不知道如何激活神圣计划，那我也没有其它办法了。激活程序是被选召的孩子的专属知识，通常由引导者，比如贤者兽或者神圣天女兽那样的存在亲自传授，或者在某些神圣遗迹中通过试炼获得。外界根本没有相关记载……”
话音未落。
一个平静、简洁，甚至有些冷淡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需要你的数码之魂。”
五条悟和波高兽同时转过头。
一直安静站在阴影中的墨丘利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菌类光芒的边缘。脸上的面具遮盖了大部分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孔洞看向他们。
波高兽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数码之魂……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它立刻弯下腰，以与它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捡起地上的《百晓书》，哗啦啦地快速翻页，嘴里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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