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许多外人的面,陆泽自不会揭她的短。有句话叫当面教子,背后教妻,夫妻这等至亲至疏关系,更得注意尺度与分寸,许多话只能留待夜半无人的时候说——苏明玉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会?夫人你多心了,我看他们倒是敬重巨多。”陆泽道,“夫人面若菩萨,自带威严,使人望而生畏。”
被迫敬重的同僚:……
什么锅配什么盖,他们也别为陆子美打抱不平了,这人分明受用得很。
苏明玉听着也像夸人的话,便不再刁难陆泽,“走吧,咱们也去裴家道贺。”
见婆母还在神伤,想了想,恳请几位通家命妇留下陪沈氏说话。这些奶奶本就上了年岁,不喜锣鼓喧扰,能躲躲清净正好。
陆泽见她心思这般细腻,办事这般周到,倒刮目相看。
苏明玉笑呵呵道,“那可不,宝珠不在,往后府里就你我互相扶持,照顾母亲也是我的职责。”
这话倒勾起陆泽几分伤感,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此刻也不禁低垂眼睫,掩去眸中那抹黯然。
苏明玉很能理解他感受,作为忠勤伯府实际意义上的大家长,宝珠出嫁,在他无疑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即便裴明是个好孩子。
她悄声道:“夫君若觉寂寞,以后就把我当成宝珠吧。”
顿了顿,补充道,“只限白天。”
晚上可不行,自家妹子怎么睡得下去。
陆泽:……
就知道这人嘴里没个好,亏她能有那么多奇奇怪怪想头。
裴明前脚牵着新人拜堂,后脚苏明玉一行也来了。
汤灵仙先是给了她一个热情洋溢拥抱,继而用清清楚楚的声音道:“明玉,很高兴你能过来,希望咱们摒弃前嫌,让二弟跟弟妹顺顺当当成婚。”
仿佛苏明玉是来砸场子的,提前给宾客们打个预防针。
苏明玉皮笑肉不笑,“放心,我自当不念旧恶。”
真当她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啊,若非对面挑衅在先,她犯得着找茬?根本她都懒得踏进这地方。
汤灵仙尴尬地松开手,委屈望向周遭,你们瞧吧,就知道这泼皮破落户不好惹。
苏明玉懒怠理会她万般做作,径直上前对裴淑妃行礼,“娘娘万安。”
看起来裴淑妃挺疼两位侄儿,居然真个从宫中赶回。
裴淑妃颔首,“陆夫人。”
她对苏明玉谈不上喜欢倒也还算满意,那日受了小姑娘一番教导,让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苏明玉守口如瓶,并未将两人谈话泄露半分,破坏她跟娘家感情,裴淑妃就觉得这女孩子还挺知情识趣的。
裴淑妃身边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一个衣着华贵、头戴彩凤步摇的女子冷笑,“陆夫人好大派头,叫咱们苦等。”
苏明玉不认得人却认出声音,那日从棠梨宫回来路上,瑶华公主也曾不痛不痒呛过她一句。
但这位公主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瑶华乃皇后侍女所生,自幼养在身边,虽非嫡出,但也是正儿八经金枝玉叶,两人根本没机会见面。
总不见得真是嫉妒她美貌吧!瑶华长相虽不如她,看着也不差呀。
苏明玉笑,“公主没见我身后浩浩汤汤一大拨人?要说架子,咱们这些人的架子可都了不得。”
男方等女方本就是应该的,婚前温似犬,婚后烈如狼,说得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瑶华深知她口齿伶俐,生怕惹一身骚,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她旁边的女孩子却悄悄扯了扯瑶华衣袖,“公主,她自来性子厉害,咱们别惹她吧。”
俨然又一个汤灵仙。
苏明玉仿佛见到昔年自己与汤灵仙共处时的模样,若非汤灵仙时常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原身又怎会处处针对陆宝珠,以致两人不断交恶?
如今汤灵仙都嫁作人妇了,昔日脾气性情都有所收敛,居然还有人顶替她的生态位。
苏明玉便笑:“既知我厉害,你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是知道有人替你出头,你可安心躲在背后打太平拳么?”
女孩子脸上一白,不意有人直接点出她的心思,忙忙道:“瑶华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淑妃并非蠢人,早看出瑶华被人当枪使,但她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庶母,犯不着替皇后管教。
只眼下乃裴家主场,怎么也得说两句话,“行了都消停些吧,外头吹拉弹唱就够头疼了,你们还在这聒噪。”
不着痕迹撇了身侧一眼,“祥云,你今日为何而来?”
瑶华还可说奉皇后之命,给国公府捧个人场,但这位祥云县主乃裕亲王养女,连皇室宗亲都算不上,不过是个侍卫所生,因这侍卫以命护主,把裕亲王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裕亲王感其忠义,才千方百计请旨求了个县主封号,其实大伙儿心里门儿清,谁也没拿她当正统皇亲国戚看待。
祥云县主脸上一白,听出淑妃话里隐隐有逐客之意。
瑶华挺身而出,“娘娘,是我叫她陪我来的,母后也同意。”
似有若无望向笑意盈盈的苏明玉,“生怕我被人欺侮了去。”
听见回禀过皇后,裴淑妃便不好多说什么了,对于欠缺自知之明的人,她向来疏于应付。
一个瑶华作威作福,蠢到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一个祥云工于心计,挣了个县主名头还不消停些,想谋求什么?
裴淑妃蹙眉,唤来汤灵仙,让她去接待两位娇客。
汤灵仙自是巴不得有机会接近贵人,亲亲热热一边揽着一个往里间去:“咱们到里头说话吧,别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
这话明明白白是说给苏明玉听的。
苏明玉红唇微张,“物以类聚。”
瑶华又要炸毛了,陆泽恰在此时过来,她飞快地扫了这位探花郎一眼,居然闭嘴,乖乖跟着汤灵仙进去。
苏明玉:……
很确定并非她多心,女人对着心仪的男子是何种姿态,她再清楚不过了。
瑶华公主居然会为人收敛脾气,不,还是说那些脾气本就是冲她来的?
苏明玉冷不防道:“你以前见过这位公主么?”
陆泽一脸懵,想了想,“不确定。”
苏明玉恼了,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什么叫不确定?还是说他无意间招蜂引蝶,平白给她找了个竞争对手?
陆泽只得坦诚,他以前给太子做过伴读,或许遥遥跟贵人们有过一面之缘,但他记得不熟,何况半年后就出宫了,有什么要紧?
隐约猜出苏明玉用意,补充道:“况且,当年的伴读不止我一个。”
可他却是其中最老成持重的一个,女孩子总是容易对年上温柔的大哥哥有好感。苏明玉牙关轻咬,“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陆泽:……
算什么账?他做错什么了?
此刻拜堂已经结束,一众宾客们正簇拥新人往婚房走,苏明玉本想打听打听情敌境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奈何昭阳公主没来,她无从问起——昭阳本就不必捧国公府的场,跟陆宝珠交情也不算多深厚,当初去陆家赴宴纯粹看苏明玉的面子。
主持铺床仪式的乃宁祭酒夫人,当初还是陆宝珠托祝先生去请的,因沈氏跟宁夫人有些龃龉。
苏明玉原本有些奇怪,沈氏那么个温懦脾气,怎么会跟谁处不好,及至见了面方才恍然,人跟人的确有相性这回事,这宁夫人俨然是个进阶版陆泽,容长脸,八字眉,直挺挺的腰身,比庙祝还缺乏烟火气,沈氏连儿子都怕,更不要说这位了。
宁祭酒为陆泽恩师,宁夫人也是看着陆泽长大的,想必潜移默化受了不少熏陶,这会儿见他过来,温声道:“陆编修,你既成了家,往后必得脚踏实地,内则勤于自省,外则一心为公,方不负陛下与大人对你的一番栽培,明白吗?”
陆泽恭顺称是,又示意妻子上前见礼。
苏明玉尽可能仪态端庄上前,心里直打鼓,早知道宁夫人这般模样,她就打扮得素净些了。
可惜为时已晚,宁夫人明显对她不太赞成,苏明玉遍身插金戴银,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斜睨人总自带三分媚态,一看便不是能勤俭持家的。
明明能求娶别家淑女,当初何必急于成婚?
当着师母的面,陆泽尽量帮妻子说好话,“她平时朴素得很,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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