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祁璋被那老家伙吵得捂住耳朵。
所谓枪打出头鸟。她又抬手稳稳指向指责她的老家伙,吩咐刀斧手:“揍他。”
京中禁军只听令于皇帝一人,祁璋下令,禁军刀斧手莫敢不从。
于是想趁乱往群臣中间躲的老家伙被刀斧手一把拎出来,他平日那些交好的同僚们纷纷避之不及,看得老人家心寒不已。
不过心寒不要紧,热情的刀斧手一人一拳下去,火辣辣的痛必不会让他感觉到寒冷。
大殿上只有挨揍的老家伙哀嚎声,刀斧手三两拳后还不知从哪儿扯来一块破布,堵住他的嘴,这下宣政殿内便只剩呼吸喘气声。
禁军刀斧手提前得了祁璋的命令,并未对那老臣下死手,只是听着动静大,得以震慑群臣而已。
“打起来啊,你们快打起来啊,怎么不打?”
不是个个都想取卫承越而代之吗?祁璋瞧着缩成一团,在刀斧手面前敢怒不敢言的文武百官,心里怪没劲。
差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有气节的臣子呢,如今看来,这帮肩负国家命运的重臣还不如萧长御,不,还不如田梁菀有气节。
“既然如此,那就先散了吧,大将军之事过几日再议。”她轻飘飘宣布散朝。
既没有直接下旨将卫承越召回,又没有把话说死,好似她并不在意究竟是何人担任大将军之职。
“柳尚书,你说这陛下究竟是何意?”
祁璋拍拍屁股走人,殿上刀斧手也随着散去,百官这才各自擦擦额角汗,三五成群讨论方才祁璋怪异的举动。
柳修竹是方才少数没有吵嚷着举荐自家人的官员,为官几十载,话不传外耳的道理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他斜睨一眼打探消息的同僚,打着官腔儒雅又虚伪回道:“天威难测,岂是我等臣下所能窥测?方亚台居御史台之首,理应为百官之表率,谨言慎行。”
亚台乃是御史大夫雅称。他口中方亚台便是之前举荐族亲担任大将军之职的方守余,方守余长相虽略微带点异域骨相,但却出身于大名鼎鼎的末品世家燕京方氏。
作为极少数有品阶的世家,纵然只是末品,方氏也已是众多世家可望不可及之存在。
“呵。”睨着柳修竹留下的背影,方守余暗自冷笑,“装什么清高,不过有个能卖屁股的好孙子,再向前数二十年,以柳氏档次,做老夫族中荫户都不配。”
那柳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近几年才异军突起的暴发户而已。连品阶都没混上,也敢在他面前拿乔?
可惜他燕京方氏如今正处于青黄不接的尴尬阶段,除他这个三品御史大夫外,族人大多官职不高,再没有能撑起家族门楣的族人。方氏虽底蕴深厚,但吃老底也会有吃垮那天。
朝中高官占比太少,就意味着将失去知晓朝廷大事动向的资格,跟别的家族势力不在同张谈判桌上,势必会被边缘化,被其他世家远远抛下。
为防这种可怕之事发生,方氏挖空心思,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是为何他刚才在祁璋询问谁可代替卫承越成为下任大将军时,不顾清名也要一力举荐自己族亲。
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方守余眼中阴鸷,如今陛下态度不明,为谋家族延续,他须得回去与族长尽快商议对策。
与此同时,向殿外走的官员人群中,有一身穿紫色官服的老者并未随人潮离去,而是趁乱私下与等候在宣政殿侧殿未和祁璋一同离去的萧长御会面。
侧殿等待的萧长御见到这位老者,态度很是敬重。
“王太师。”萧长御颔首行礼,“陛下这个时辰已经先去用膳,劳您先从侧殿暂待。”
王太师捋着长须,他常年身居高位,却不对下面人摆谱,沉声道:“理应如此。”
“绝啊,这手艺,出去当厨子绝对桌桌爆满。”祁璋抱着碗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夸奖道。
下早朝后,她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荡游回寝殿,欣然发现善解人意的大好人柳维已经带着满满当当的早饭迎接她。
柳维笑笑,厚着脸皮将张主膳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只要陛下喜欢,臣日日给您送来。”
说话间,他干净利落地将搁放得远些的菜品分别盛入空碗递到她面前。他已经渐渐适应祁璋恐怖的干饭速度,甚至还能用自己方便动弹的右手给她见缝插针地布菜。
祁璋忙着干饭,只瞥了眼他单只手操作,还逐渐娴熟的动作。等彻底吃饱喝足后,浑身舒畅,她才又分出心神到又开始亲自收拾起碗筷的柳维身上。
明明完全可以让宫人们收拾,柳维却非要亲力亲为,单只手活动确实不便,收拾碗筷时难免将瓷制的碗盏碰出“叮铃”响声。
她想忽略都不行。
“你的胳膊,”她手肘随意搭在桌沿,坐姿跟端正不沾一丝一毫,支着脑袋看他,“为何不让太医接上?”
太医还是昨日他从宫外带回来的,无非小小脱臼而已,能入宫当值的太医无一不是杏林好手,不可能不会治。
那么柳维至今仍拖着脱臼左臂,那便只有他不愿治这一个原因。
柳维闻言停顿瞬息,然后将所有碗筷都收拾好放入食盒,取了旁边宫女端着的热手巾将手擦干净后,才又挪步到祁璋身边。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此伤乃陛下所留,臣万不敢私自处理。”他垂着眸,神情要多乖顺有多乖顺。
端的是楚楚可怜样。
开什么玩笑,他悄无声息把胳膊治好以后还卖惨给谁看?这样一来他遭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吃亏可以,但总吃亏不行。
祁璋“啧”了声,冲他招手。
“过来。”
柳维顺从地又走两步,离她身边更近些。
她起身将他摁在已经被收拾干净的食案上,柳维注意力看似都在她身上,余光却向她身后瞥去。
“看什么呢?”
伴着她的疑问声,随即还有道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柳维发觉自己早已没知觉的左臂传来瞬间剧痛,再等他回过神,左臂已经被她以巧劲接上,脱臼一整日的左臂在这一刻终于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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