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轻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了些：
“我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岳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父亲和阿姊在雪灾刚开始的时候，就去别处寻出路了，至今没回来。”
其实他没有说实话，父亲和阿姊向来不喜他，早就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过活了，还带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床单被褥都没留下。
至于母亲，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避开了这个话题。
岳疏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往，她不是个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的人。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这样的话，我去你家暂住几日，等雪小些再做打算，行吗？作为报酬，这几天的食物都由我来承担。”
岳疏知道，只有白轻羽家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没有其他人，就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并且，这少男看着心思单纯，又没有食物，借住他家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白轻羽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就做了决定，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双手紧紧绞着衣衫，似乎有些为难。
“是不方便吗？”
岳疏看他为难，突然福至心灵，刚才只想到这少男单纯，可以信赖，却忘了这里是女尊世界，孤女寡男住在一起有些不妥。
岳疏不是个喜欢为难人的性子，立即想要改口。
“不……方便的。”
白轻羽似乎又怕她突然改变主意，忙不迭地点头道：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家中简陋，怕女君待不惯。”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岳疏点点头，没再多话。
白轻羽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间因为虚弱还有些摇晃。
岳疏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轻轻避开了。
白轻羽红着脸低声道：
“我没事，女君，我来给你带路吧。”
岳疏也不勉强，提起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走出神女庙，天色有点晚了，风雪却依然强劲，狂风夹杂着雪粒子立刻扑面而来。
白轻羽回头看了岳疏一眼，示意她跟紧些，然后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带路。
雪地里似乎还有其他脚印，只是雪太大，已经难以分辨清楚了。岳疏没空多想，拎着箱子跟在后面。她向来有健身的习惯，因此虽然雪路难行，加上箱子很重，还不算难应付。
白轻羽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挺直了脊背，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雪中跋涉。
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领口，岳疏下意识地拉紧了毛衣，目光却始终落在前面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面前的人身体微微发颤，显然是体力不支，却硬是咬着牙没放慢脚步。岳疏向前快走一步，走在他的左侧，尽力为其挡住呼啸的北风。
这人本来身体就病着，再吹风病情怕是要加重。
白轻羽脚步一顿，没说什么，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他在一间低矮的土屋前停了下来。
屋子的茅草屋顶被积雪压得往下陷，院墙是用泥土夯成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截，露出里面的枯草。他推开院门时，冻得发红的手指在门闩上滑了两下才解开，侧身让岳疏进屋时，声音带着点发颤的窘迫：
“院子里乱得很，岳女君当心脚下。”
穿过积着厚厚的雪的院子，白轻羽先推开了东侧一间更小的屋子：“这是厨房。”
眼前的厨房十分狭小，靠墙搭着简易灶台，灶膛里积着冷灰，旁边摞着三个豁口的陶碗，唯一像样的物件是口黢黑的铁锅，吊在房梁下的铁钩上轻轻晃动。
“地方……地方有点小。”
白轻羽局促地搓了搓手，脸颊因为寒冷和紧张泛着红。他想去烧水，却发现水缸里的水已经结了冰，只能有些无措地带着岳疏来到稍微像样的堂屋。
岳疏没在意这些，她走到屋中央，放下行李箱，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还好，四面都还算严实。”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白轻羽。
“你先去找点柴火，我来处理水缸，烧点水暖和一下。”
白轻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然地安排事情，却也没反驳，点了点头就去到院子里的角落翻找自己之前捡的柴火。
岳疏走到水缸边，看着里面厚厚的冰层，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把小刀。这本来是她一直以来用来挖草药的家伙事，现在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她握住刀柄，用力凿向冰层，“咔嚓”一声，冰层裂开一道缝。
岳疏连续凿了几下，终于弄出一块缺口，舀出一瓢带着冰碴的水。
“有柴火吗？”
白轻羽闻言抱来几根零散的枯枝，他怕弄脏了女君的衣服，早已经将方才的大衣妥善收起，现在仍穿着之前的单薄衣衫，双手冻得通红。
“附近的柴火都被其他人捡走了，只有这些了，但是有些湿。”
雪太大，根本没办法去远处砍柴，近处的柴火早被那些年轻力壮的村民捡走了。而且他的身体条件也容不得自己再出去捡柴，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本应该是活不过这个冬天的。白轻羽本打算到神女庙了结此生，于是几天没有出门捡柴，可谁知今天遇到了她。
岳疏看了一眼那点柴火，心里有了数。
她把水倒进唯一一口能勉强使用的锅里，又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小瓶酒，这是岳疏平日最爱喝的，但是现在只能用来充当助燃酒精了。
岳疏打开瓶盖，倒了些在枯枝上。
“这样容易点着。”
注意到对方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随后划亮一根火柴点燃枯枝。还好这里不是野人时代，还有火柴可以用。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映在岳疏的脸上，给她那张带着英气的脸庞添了几分暖意。白轻羽站在一旁看着，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水烧开的功夫，白轻羽引着岳疏去了西屋。屋里比厨房暖和些，靠西墙摆着张雕花旧木床，床脚处虽缺了块木板，用麻绳捆着勉强支撑，但是看起来十分精致，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角落里立着个掉漆的木箱，屋子靠东墙摆着一对木桌椅，同样是雕花的，看着虽然有些年头了，却也依然精美。
“这是……我父亲以前住的屋子。”
他指尖划过床沿的刻痕，喃喃道。
岳疏没接话，搓了搓冰凉的手。
“把柴挪点过来，在这儿生火取暖。”
她指着屋子中间的空地，看着白轻羽找来一个破陶盆，抱来枯枝放进去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柴梗，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白轻羽执意要自己去看着水烧开，岳疏拗不过，也没说什么，坐在桌子前观察着房子里的陈设。
这里虽然看着破败，但是剩下的这张床和箱子上面的雕花看着却是十分精巧，足以赶上现代工匠的水平了。
岳疏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打算多问，想来还是不要掺和别人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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