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雪夫人张张嘴,又不甘心地合上了。
“伯母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没多少时间了。”
她以为萧芸口中“没多少时间”的意思是她只在这待一会儿,等会儿就走。
大量的信息在雪夫人脑中杂乱地飞着,撞得她脑核生疼。
不知为何冒出一点类似旧衣裳洗多了就会出现的线头,紧接着越拽越长,直到她混沌的脑子慢慢理出那么一点头绪。
“你……”雪夫人张张嘴,似乎又不太确定,萧芸多年来根植她心中的形象,完全不支持她下这样的定论。
“伯母。”
萧芸不耐烦地打断,让她从自己的思绪中茫然抬头。
萧芸脸上还挂着那恬静的笑。
太吓人。
萧芸脸上的笑总让雪夫人心里发毛。
“伯母到底想说什么。”
这句话丝毫没有疑问的意思,很平淡,仿佛雪夫人接下来发出什么言论都不会让这姑娘感到难堪或窘迫。
“是你动的手。”她喃喃。
萧芸拖着下巴凑近了些,“什么。”
“是你动的手,”这回声音大了,但也只够萧芸听清,“是你,杀了萧祺。”
“嗤。”
这声笑让雪夫人更加笃定内心的想法,她双目欲裂,死死盯着萧芸,接着发出困兽般的无助嘶吼。
“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
你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她揪着胸口单薄的布料,红艳艳的指尖刺破肌肤。
歪歪扭扭的红痕,像蓁蓁手臂上的那些,不愧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高作。
“他不小啦,有二十二岁啦,比我哥哥还大,不是孩子。”
萧芸细心指正她的错误。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女人吼叫着,“我要禀报萧执长老,让他——”
“让他怎样?”萧芸只觉好笑。
“我父亲母亲乃南鸢之主,他能怎样?”
一片死寂,只剩雪夫人急促的喘息声。
记忆中的萧芸,温婉,安静,虽然时不时会捡些野玩意儿回宫,却从没耍过性子,温柔得没脾气似的。
这一点常常让笙鼎之境的人忘了她是萧厌的女儿,无法将她和那四个人联想成一家人。
萧芸向雪夫人伸出右手,她以为萧芸要打她,下意识地偏头。预料中的耳光没有落下了,反而是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挽向耳后。
“别怕,我不喜欢打人。”
萧芸拍拍她的发顶。
“伯母,芸儿又不是鬼,您抖什么。”
雪夫人打开她的手,狠狠啐了一口。
“你少在这里当好人,外面全是下人,你刚才那番话叫人听了去,这辈子都将遭人唾弃!”
“我说了什么?不过是怕伯母一人寂寞,给您讲了我小时候的故事,怎么就遭人唾弃了呢?”
她此踏进这屋子起便布下结界,谁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萧芸拍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俯视面前的女人。
“伯母还不准备将事情的缘由告知芸儿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雪夫人翻了个身。
“你恨萧祺,对吗?”
话音刚落,被中的女人身子明显一僵。
“那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我有什么好恨他的。”
“对不住,是我方才用词不当,你恨的——”萧芸在口中细细酝酿那个词,“是整个萧氏。”
萧芸没等雪夫人接话,接着说道:“韦雪,清都人士,你的家族世代专攻迷药,研制出的药品多年来专供绝尘宗使用。”
“你调查得还挺仔细。”韦雪冷嗤。
“您身为韦家长女,年满十六就已然与绝尘宗一位长老座下的弟子定亲,”萧芸娓娓道来,“自你长成,每年运输的药品都由您和令尊亲自护送去绝尘宗,从无纰漏。变故是绝尘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会,您和令尊照常去送货,碰巧遇上了玄远宗三房的公子,那男人看上你了,对吗。”
“哈……哈哈哈……这都被你查到了?本夫人都快忘了是哪天与我夫君初遇的,你倒清楚?快快快,再多讲些,好怀念啊。”韦雪哈哈大笑,眼底却闪着泪花。
“你不愿意,你都定亲了,有了两情相悦的男子,怎么愿意远走他乡,来人生地不熟的帝都呢。这门亲事,说到底也是沾了家族的光,那少年未来可能继承自己师尊的衣钵,加上韦家和绝尘宗这层利益关系,也算联姻了,对你们都好。”
“可我那伯父却横插一脚,贪恋妙龄少女的美貌……”最后九个字几乎是萧芸咬着牙说出来的,“他没什么本事,就是背靠他们那一脉先祖的荫蔽混得个闲散公子当当。可就算是个废人,以当年的萧家,不会不管他,那家伙都求到自己的伯父宗主头上了。”
“老爷子果然答应了,虽然他知道你已有婚约在身,可那又如何,只要没拜堂,没进族谱,谁管那个狗屁婚约。”韦雪印象中从没听过萧芸爆粗口,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那时的玄远宗就是五宗之首,绝尘宗宗主都不想同他争,更何况是个长老座下尚在修炼关键时期的弟子?”
韦雪渐渐收敛回嘴角。
“一切都没了,爱人,家人,……自己。萧家送去了丰厚的聘礼,婚礼那日,新郎官没去接你,他嫌路程远,修书一封,说自己在洞房等着你。”
“从来都是新娘子在婚房等着丈夫,从未听说丈夫等新娘子的,”萧芸也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冷笑一声,把信烧了,烧在了你悄悄给自己之前那位定亲公子立的坟前。”
说到这儿萧芸又笑了:“伯母,你怎么想得这损招,给活人立坟,叫人发现了如何是好。”
“发现了就发现了,我都嫁进萧家了,能奈我何?”韦雪翻个白眼。
萧芸清清嗓子又说:“嫁过来后,本想着心如死灰地同他过日子,结果这家伙偏偏作死,夜夜笙歌,喝醉了酒就打你,他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打人挺疼的,我阿爹小时候就经常被他打。”
“那段日子,你腿上,胳膊上被他打得青紫,生下的孩子也没有你一丝痕迹,和他爹简直一个膜子刻出来的,性格也是。你越想越气,叹上天对你如此不公,竟碰上萧家这烂摊子。”
“复仇的计划是在我爹当年篡位时就埋下的,你话里话外撺掇我那伯父和我爹对着干,说我爹不过是个私生子,成不了气候,如果他能杀了我爹,有护主之功,说不定老爷子会让他继承宗主之位。那蠢货还真信了,你心中清楚我阿爹的实力,预料到尘埃落定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你预料的没错,他真的死在新一任南鸢之主的剑下了。”
韦雪连连鼓掌,听着自己当年的战绩,满眼自豪。
“但是还有个萧祺,你总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想了个更绝妙的方法——捧杀。十几年来,你装出对故去夫君一往情深的样子,变着花样宠他,夸他,对外人也演,你们母子树敌无数,终于有一天,也就是昨天,他被我杀了。”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韦雪摸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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