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娘只当这句话是不经意的玩笑,哪有人会陪伴自己一辈子,崔公子如今能留她身边,都是她自己想尽办法骗来的。
她岑念音活到现在就没有靠过谁。
不过此人还算好招待,竟是一避雨山洞,两餐包子便足矣。
待吃食完后,时间已近晌午,音娘心中惴惴,她不知道回去该如何逃离老鳏夫魔抓,巧着莲姐姐到县里去,不会有人救她。
琢磨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大不了和老鳏夫拼命。
崔实观她心不在焉,加上昨夜带伤宿留,猜是遇到难事。
他从匣子里取出匕首,雕琢莽虎的剑身随他杀过万人血,此刻正静静地吞噬烈日光芒。
“没有什么送音娘的,这把匕首就当作报答。”崔实呈过。
音娘拿来,此剑竟是轻如羽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耍起来,但她只用过镰刀石锤,这等精巧武器从未见过。
“别伤到自己。”
“我来教你。”
崔实轻轻把住她细腕,音娘并未挣脱,凝着那双炽热肃穆的瞳目,诧异于他一个只会诗书的白面书生在用匕首上居然熟络如神。
跟着他掌握用法,躲避匕锋,刺于敌人,完全是一把砍柴剔鳞的好刀。
音娘越来越上手,“往后找草药定会迅捷许多。”
崔实宠溺地笑着看她,“杀人亦可。”
音娘愣了愣,即便被老鳏夫强制的那几年,她都没敢真的杀人,“你一个文雅的白面书生,怎么说老说打打杀杀的。”
崔实意味不明的勾嘴笑,“往后你就知道它真正的用处。”
音娘没理他,继续爱惜着她新得的宝贝。
“崔公子怎么会想着送我匕首?”
“不过是过家家玩趣,音娘孤身女子,要保护好自己。”他半开玩笑说,并无使人沉重。
音娘眼神躲闪,“哪有什么人要害我,再说了,还不知道谁害谁。”
崔实抿嘴笑,同意她这番话,音娘的性子不屈就,心直口快,但也害怕因此被伤。
“不过我还得感谢你,这匕首我收下了,我音娘最不贪财,崔公子若有什么心愿,也尽管与我说。”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音娘可否答应协礼生辰愿望?”他开门见山问。
听了音娘悲惨遭遇,他想去看看她到底过得如何,什么人会让她如此恐惧害怕。
“什么愿望?”
“生辰那晚可否到音娘家中庆生,协礼一人在山洞里略感寂寥,想着音娘亦同是,便当作孤寂二人互相陪伴,在芸芸众生中也不算太凄苦。”
他说这话时超越了友人界限,更像一同长成大家人。
音娘看着拿氤氲水雾的双眸,湿漉漉地恳求说,本想直截了当拒绝的心动了恻隐。
鱼也是他打的,字是他教的,山鸡也是他抓的,还送了礼,分文未要,只不过想到她家去看看……
音娘脸上难色,若是没有老鳏夫,她早就请崔公子往家里住,再者他知道真相定然会看不起她。
“我……还有这么多日呢,再说再说。”她借口时候不早要上工,便离去。
崔实目送她下山,转即起笔绘字。
老鳏夫在拉了一日,直到天亮才睡去。
音娘蹑手蹑脚回来,准备煮吃完后就去上工,转过头看到老鳏夫如恶鬼钉在她眼前,她下意识摸出匕首,再看他面色发虚,身体浮肿,颤颤巍巍地拖着棍子要教训她。
音娘一下子便被安心了,就这样还不如她一根手指有力气。
“你这死娘们敢害我?现而才回来,是不是……”老鳏夫气得黑牙切齿,虚弱得话都讲不清。
音娘方才下山的时候故意将脸抹黑,衣物弄脏,伪装在山上滚落,昏迷一夜的落魄模样。
扶着要哎呀作痛,“谁要害你了,我差点死在山上了,还说你想害我呢!”
“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昨个儿采药时腹中翻滚,连连拉肚子,你也知道山路难走,我不甚掉下山底昏死,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醒来,这不带伤回来给你做食……”
老鳏夫看着她斑斑驳驳的模样,指着鼻尖骂,“你这女人最会装疯卖傻,赶,赶紧给我滚去做吃!饿死老夫了!”
音娘连忙跑开,老鳏夫邪恶,但知这家中只能依赖她赚钱做食,就算多大恨意也不会让自己饿死。何有柳虽是他妹婿,却也只当他麻烦玩意,素日乡里有什么便宜,都特地不分予他。
抓住老鳏夫命脉,不仅报得了仇,还能好过些,也算万难中幸。
拾掇好去上工,掌柜的一来便交给她许多米粮订单,安舟程家,淮南裴家,康阳陈府等等,能看懂的只有几家。
“你把这些货物分好,待三个时辰要出货了,快点啊。”
音娘不识字,只要按照名上相同的模样分类,很是艰难麻烦,看来得多请教崔公子才是。
完了差不多,她悄悄在纸上将不懂的字临摹下来,待回去后问崔公子。
太阳还未落山,和掌柜的交代完毕,便紧着去上山。
途中遇到一怪异男子,一见她就躲躲藏藏,最后好像还滚了下山。
她担心崔公子快步走到山洞,瞧见他无事才放心。
拿出两个肉包,“我方才上来时撞见一畏畏缩缩的男子,比你大,像干了什么亏心事,看到我就跑。”
“这山头从未有什么人来,你说奇异不奇异。”
崔实脸色一暗,毕楚刚刚前脚才走,居然连个女子都躲不掉。
“许是打猎之人,我偶时见过。”他装作心平气和道。
“这样啊……”不知为何,看着他眉角哀伤,还不敢与她四目相对,“真的没事?”
崔实摇摇头,昔日的笑容消失不见。
“这次来我想问一些字。”
“好。”
眼中人认真且努力,将他一笔一画都仿照念读。
他却心不在焉,毕楚方才告诉,音娘已作人妻。
“这个字怎么写,我把握不准。”音娘察他异样,故意询问。
崔实越想越难受,明明昔日他们无话不说,转眼间,她就属于别人了……
“崔公子怎么哭了?”音娘担心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抚去泪滴,“无事,沙子落眼了。”
这人真是奇怪,老爱哭,“叫你莫要随意笑,也不要动不动就哭,又不是天塌了。”
这比天塌了还难受。
“你快些教我。”音娘命令道,笔伸到他前面,示意要他握着自己写。
崔实一想更想哭了。
与有夫之妇这般亲近有悖德行。
随即拿起另外一支,心事重重地写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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