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淮序朝他看过来时,他早已如医学奇迹般坐起身,眸中无悲无喜,端坐在那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她走上前,略带些狐疑地朝他靠近,整个人脸上是大写的疑惑,心中感叹不愧是小强。
走到榻前,还未向人凑近,忽然间手腕受力,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猛地向下拽去,跌在他怀里。
她的脊背贴在萧珩之的胸膛上,双手被反剪着按在身后,脑袋微扬,冰凉的短剑抵在她的如玉一般的脖颈上。剑刃划过瓷白的肌肤,留下一道血痕,往外渗着几颗血珠。
……好糟糕的姿势,好糟糕的情形。
“你干嘛呀?”余淮序开口,微微垂头扫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东西。
……那群吃干饭的东西怎么没搜他的身!
还有这算是什么事儿,她热心肠一次就被这样对待。
好吧,虽然她有别的目的。
余淮序被桎梏在他怀里,微一动弹,那剑就又往里抵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她在挣扎间碰到了他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他一时竟没了动作,两人就这样无声对峙。
月白色的暗纹袖袍垂落在萧珩之浅青色的衣摆上,余淮序早已分不清回荡在屋子里的到底是谁的心跳。
萧珩之闭了闭眼,回想着在庭院里她将自己往水下按的场景。
那时他虽控制不了身体,却是五感皆俱,别人对他做了什么,他也是一清二楚。
只是他那时不愿多管。不过就是多几个窟窿,再多耽搁几天。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经习惯。
仇家也就罢了,但余淮序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人,竟也想让他死么。
他可真是不招人喜欢。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虽然不知为何她最后将他拉了起来,但看她一副讶然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知晓自己能起死人,肉白骨的异能。与其同她周旋,倒不如直接选择威逼。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的唇贴近她的耳畔,徐徐开口:“女郎莫怕,”他伸手,轻抚了抚落在余淮序的耳上的碎发,将它们别在了余淮序的而后,“我只是想要找些东西。”
微弱的气流一阵阵地打在余淮序的耳垂上,引得她不由向另一侧偏头,脖颈上渗出的血珠更甚。
“……你要什么?”余淮序低头,看了眼控制着自己的手,心里盘算着挣脱的可能性。
萧珩之似有所感,微微俯身,侧头望着她。
月光打在他清俊的面庞上,明暗参半,加上他那白的发灰的脸色。在余淮序的眼里,这样的他跟鬼没两样。
她甚至怀疑自己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我要什么,女郎就会给我什么么?”
余淮序不答,僵持几秒后,她突然有了动作,不管不顾地往后转了个身。
萧珩之皱了皱眉,连忙收手,将剑悬在一旁。
刀片擦过她的雪颈,留下一道深而长的划痕若不是萧珩之收手迅速,此刻会是什么情形,就不得而知了。
她伸手,握住萧珩之拿着短剑的手,带着它抵到先前的地方。
他眉峰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愕然,一时竟忘了动作。
“公子怎么不动手?”她微微歪头,望着萧珩之,向着剑刃微微倾身,“公子现下杀了我,一会儿门外的人进来再杀了公子,”她起身凑近萧珩之,一字一顿,“我们配冥婚。”
看着眼前人骤然僵硬的躯体,余淮序兀自挑了挑眉,一时没说什么。
反正她也不算很惜这条命,只是单纯有点怕痛罢了。对她来说,最坏的结果也就只是因疼痛身死而不能看见一番别样的风景罢了。
但景致这种东西,毕竟是看不完的。回去看自己世界的风光也成。
要是萧珩之真要搞玉石俱焚这一套,她也不会强求什么。说准确些,其实是她也没招儿。
萧珩之与她四目相对,心底一阵惊涛骇浪,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动作。
这人莫不是被他吓傻了。
“女郎在图谋些什么?”他嗓音有些哑,整个人隐隐透着一股颓然的迷茫。
配冥婚这个角度,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过惊奇了。
余淮序淡淡看了他一眼,还是这个角度看着他的脸正常些,没那么惊悚。
略一犹疑之后,她伸手抚上了他未被衣衫遮住的——额,是绢布,还带血的那种。
……也罢。
身上月白色罗襦的广袖随着她的动作向下滑去,露出一截皓臂,白得有些晃眼。
她轻佻地将玉臂放在萧珩之的双肩上,身体向前轻倚,眼睫弯弯,凑近他的脸。
“我啊,”余淮序接着向他凑近,吐气如兰,“心悦公子你呢。”
她对上萧珩之的眼,眸光微漾,眉梢眼角漫开一缕笑意,艳而不妖,娇俏得要命。
不张扬,却难以忽视。
萧珩之别过脸,皱着眉,感觉眉心好像真的能夹死只苍蝇。
余淮序看着他那模样,不由娇笑出声。
耍流氓什么的还是挺好玩的。
余淮序再次瞥了他一眼,轻轻移开他手上的刀具,站起身,准备离开。
“女郎的喜欢可真廉价。”
他与她素昧平生,她就这般袒露心意。
真情是假,别有目的是真。
余淮序刚转身,就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假思索道:“正好配你呀。”
萧珩之:……
他还在愣神,余淮序早已走到门前,跟门外的家兵说着些什么。
具体是什么,他没听个真切,他只朦朦胧胧地听到了朦朦胧胧的几个字,“别弄死”。
是了,她不想让他死。
之后,外面的好几个家兵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押着他,搜了身,又在他手腕上落下了链子。
他没什么表情,也没多挣扎。
见他这副模样,那群家兵也没多为难他,毕竟他人还伤着,他要是真出了事,自己也不好交代。
再者,他确实是生了副好皮囊。眉目疏阔,鼻梁高挺,眉峰微扬却不凌厉,颌下线条干净利落。发束于玉簪,鬓角整齐,衣袍宽博垂落,衬得身形飘逸。不似武人那般孔武,却自有一派清隽风神,望之如月下松枝,眉目间带着从容疏朗。
要是来日他想通了去讨女郎欢心,到时候倒霉的也只会是他们这群下人。
他们象征性地胡乱交代了他几句要讨女郎欢心的鬼话后,就一起离开了。
他望了眼手上的锁链,颓然蹙眉。余淮序在想些什么,他猜不透,也想不明白。
只不过,有一点他能确定的是,她暂时不想他死。
*
另一边,余淮序一路风风火火地向外走去,动静可谓不小。
守在门口的婢子豆苗见自家女郎这副模样,心中一惊,连忙跟上去,传了医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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