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风透过窗柩缝隙，如呜咽般挤进厢房内，将案上烛火压得黯淡几分。
卫慈侧卧于榻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容易平复了那阵急促呛咳，面颊因羞愤而生出的薄红却还未消退。他紧抿着唇，眼睫低垂，因为崔重岫直白到近乎荒唐的反问而愈发难堪。他自诩心思深沉，能于万变棋局中窥见一线生机，却唯独算不透崔重岫的用意。
他闭上眼，不愿与她盈满戏谑的明眸对视。毋论是拂过颈项的青丝、近在咫尺的温热，对他而言皆是避之不及的祸端。
“三娘子慎言。”
卫慈嗓音低沉而沙哑，难得口拙，艰难地遣词造句，言辞中是自弃自哂的隐忍，“慈不过一介寄人篱下的罪臣遗孤，生死尚且捏在他人掌心，又何敢妄加揣度三娘子的……志趣。”
他将志趣一词吐字更重，讽刺之意溢于言表。在他看来，崔重岫不论是为了泄愤、为了作弄，抑或是她真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癖好，都不过是加诸在他身上的另一重枷锁。
崔重岫听出了他话里带刺，却并未露出恼色。
对于务实主义者而言，口舌交锋的高低永远排在效率之后。她没去解释，也觉得毫无解释的必要。难道要告诉卫慈，她是在用他的命去试探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上限？这听起来更像是失心疯。
她好整以暇，半点儿不显窘迫，任由卫慈如何揣测她，与她何干？误会也好，曲解也罢，只要能达成目的，让他依言配合，那便是殊途同归。
“卫郎君。”
崔重岫伸出手，指尖在那截白皙修长的颈项上虚虚划过，姿态闲适得仿若在挑选一块上好的玉材，激起他一阵细微的颤栗。她语调轻缓，如同商量一般，尤为平和，“我这人向来好说话，前提是对方听得懂人话。你也瞧见了，我并非沉迷于见血的粗人，只要你配合，一切都会结束得很快。早点完事，大家都体面，不是吗？”
卫慈身形微僵，眉眼间流露出一抹深刻的耻意，又被他飞快遮掩住。
早点完事？
这般暧昧不清的措辞，从她口中说出，竟是如此顺理成章，好似不过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卫慈不肯去看她，视线便定在榻顶垂落的帷幔上，往日里总是藏着千般算计、万种谋略的眼眸，此刻被逼得浸满了雾气。他无比清楚现如今的局势，若不从她，不仅今晚逃不过这番折辱，甚至还会招致更粗暴的对待。
既然无力反抗，那便……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缓缓阖上双目，那长而浓密的睫羽微微轻颤，在苍白如雪的面颊上投落一小片阴霾，遮住了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似是妥协了，不再抵抗，身躯僵硬地陷在被褥里，修长的颈项被动地舒展开来，却最终维持在脆弱而易于掌控的弧度，喉结微颤，呈现出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
“……随你。”
极轻的两个字，浑似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崔重岫俯视着他此时模样。
不得不说，卫慈确实生得极好，即便久病多日，浸润得透彻的君子风骨却并未折损半分，反而是好比玉像碎裂的屈辱与服从，交织出凄艳的凌虐感。
可惜，崔重岫暂且没空欣赏。
“真乖。”
崔重岫低声夸赞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嘲讽，反倒透着一丝客观的满意。
紧接着，她重新俯下身，虎口卡在他咽喉上。这一次，因为卫慈的配合，她不再需要分心去压制他的挣扎，力度被她把控到极其精准的地步，仿若是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玉器，指腹紧贴着他，甚至能感受到皮肉下脉搏的律动。
手指缓慢、坚定地收紧。
卫慈的呼吸乍然被截断。
窒息感并未如潮水般瞬间没顶，而是宛如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绕，一寸一寸遏制着他喘息的余地。
卫慈眉头紧皱，呼吸渐次变得滞涩，肺腑中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离，胸腔开始发闷，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膜边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咚，震得他头脑发昏。
起初，他还能凭借意志力维持那副冷淡的假面，逼迫自己不去挣扎，不去反抗。可随着时长推移，缺氧的加剧，本能占据上风，逐步瓦解他所谓的体面。
空气如同彻底从心肺间被剥离，产生被挤压的灼烧感，窒息愈发深重，他的意识开始出现刹那的留白。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在深水中不断下坠，四周是一片压抑的静谧。
“唔……呃……”
微弱而破碎的闷哼从他紧闭的唇缝中溢出，他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却被崔重岫的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肩头，窒息感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阵阵如潮汐般的轰鸣声。
极度的痛苦让他陷入如梦似幻的恍惚感。
视野是重叠且扭曲的，在烛光晃动下，他朦胧地看到了崔重岫。
那是怎样的神情？
她并没露出得逞后的狰狞或兴奋，相反，那张清秀的面容此刻竟比他还要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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