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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刑伤

小说:

救回盲眼帝师后

作者:

青山横

分类:

古典言情

院子十分安宁,那女孩还在睡,她动了动,发丝垂落在夏棐的指间,他轻轻挪开手。

不知她梦到什么,突然惊醒,伸手就来探他的鼻息,夏棐侧脸躲开,“我醒着。”

稚阳这才松一口气,又纳闷道:“我怎么睡着了?”

“祝山长和辛大夫来过,我已好多了,你回去睡罢。”

“我不要,我不放心。谁的话我都不信。”

稚阳起身,伤腿几乎麻木,她不小心栽了一下。

夏棐忙道:“当心!”

“没事没事,我腿都快好了。”

“你还是回去休养,别跑来跑去,祝山长有令人照看我。”

稚阳有些生气,“他喂不进去就把药摆在那里,一点都不尽责,我若不来,你就耗死了。”

夏棐摇头,“不是他的错,是我不想喝。”

“你不想喝,所以我必须亲手喂给你,亲眼看着你咽下去。”

夏棐无言以对,他想起在雀山,她也是这样强硬地逼他喝药……她是公主,自然习惯于叫别人听命。

稚阳瘸到屋外,见院中搭的小药炉上摆着已经熬好的药,摸着还烫手,心想这应是辛何足留给夏棐的,于是端起药回屋。

她端着药走近夏棐,浓烈的苦气逼近,夏棐不由得绷紧身体,喉咙发堵,几乎本能地想要后退。

他扭开脸,“我不想喝。”

稚阳奇怪,这人昨晚身上毫无力气,反而能喂进药去,但凡他有点精神,就开始拒绝喝药。

“不行,必须得喝。”

她将药吹凉,递到夏棐嘴边,语气软一些,“听话,喝了药病才能好。”

夏棐醒过神来,轻轻叹一口气,稚阳听到,反而安心一些,叹气说明他还有气。

“喝吧。”

夏棐张开口,稚阳一勺勺喂,就像她说的,亲眼看着他把药喝完。

夏棐又咳了起来。

稚阳问:“还好吗?”

他努力平复自己,提起一口气,说道:“稚阳……公主,夏某是一介草民,卑贱残躯,不值得公主如此用心。况且书院是注重礼法之所,此处门窗皆闭,孤男寡女不该共处一室,否则所传出闲言闲语,有损公主名誉。”

“公主还是……早点回去养伤罢。”

稚阳怔怔听他说了许多,很久才反应过来,“看来辛何足的药确实有用,你竟有力气想这么多说辞赶我走,你就这么烦我吗?”

她放下药碗,碗底磕在桌上的声音很轻,夏棐一时后悔说这些,明知她是一番好意。

“我并非……”他想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闭口不言。

“既然你要我走……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走。”

夏棐哑声问,“何事?”

“你要答应我,不要死。”

夏棐愣住,见他半天不答,稚阳问,“你做不到吗?”

他苦笑,“我的命已是枯蓬断草,我没法做主。”

稚阳又道,“那你答应我,你不要寻死,不要拒绝吃药,不要自己往泥潭里跳,可以吗?”

“……好,我答应你。”

稚阳转身要走,又回头,声音隐隐有些委屈,“那之后我还能来听你讲诗吗?”

夏棐一时无言,终是低声道:“自然可以。”

———

往后时日,稚阳每天都来两三次,看着夏棐将药喝了才走,旁人再说什么都没用,祝山长也管不了她,只得任由她去。

亏了稚阳,夏棐的伤终于好转,人也比以前清醒多了,不再昏昏沉沉。

稚阳时而陪他解闷,读诗给他听,他坐在床榻上,像从前那样静静听她念,听出她哪里读错便微微一笑,帮她纠正讲解,身体恢复后,他能讲更多的典故和诗文给她听,贯穿古今,不知他为何懂得那么多东西,讲的又很有趣,稚阳每次见他都很想跟他多待一会……

只是时间一久夏棐便会提醒她早些回去,稚阳自知他需要静养,便会乖乖听话离开。

稚阳一走,屋里骤然落寞,他目不能视,堆了满屋的书却不会与他说话,他又何尝不想稚阳多留一会。

可天气逐渐炎热,房中潮闷,夏棐身上的纱布下总是一层汗渍,他不能忍受这副样子和她同处一室。

一日稚阳正离开,辛大夫上门,给夏棐诊脉,“热毒已退,脉象平稳许多,气血也有回转,不似先前那样败绝,但久卧伤气,总闷在屋里不利调养,你的断骨已经愈合,可令人搀扶着在院中走走,舒舒筋骨,纳些天阳之气,于养伤有益。”

夏棐谢过辛大夫,大夫又拆看他身上几处纱布,点头道:“创口愈合,新肌渐生,倒不必裹得这样严实,天气炎热,想必你也不舒服,老夫现在帮你拆掉。”

夏棐忙问,“她……出去了吗?”

“她……”辛何足回头看门口的稚阳,稚阳赶紧把手指放在嘴边。

夏棐整天说自己没事,稚阳想看看他的伤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痊愈。

身为大夫,涉及病人私密,辛何足对稚阳留在这有些不满,但稚阳身为公主,他也不好违背,便对夏棐说谎:“她早出去了。”

夏棐这才点头,起身坐在床榻上,大夫帮他解开衣衫,仔细拆下纱布,露出他久未见光的身体——

稚阳躲在门口,本来只想看一眼便走,可是当层层纱布从他身上滑落时,她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那怎可称得上是活人的身体……

斑斑驳驳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狰狞的血痂叠在扭曲的旧疤上,瘦骨嶙峋下是深紫的瘢痕……抽断他的皮肉,砸碎他的筋骨,他当是被恶鬼啃食,否则怎会有人如此残忍,抽筋拔骨一样去折磨他。

他的身子触目惊心,令她忘记呼吸,死死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涌,甚至想要呕出来。

夏棐察觉到空气中的死寂,即便知道她不在,可还是不习惯露出身体,他伸手拉拢散开的衣襟,动作很轻,却像在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一下稚阳像被击中一样,心口很疼,疼得她顾不上害怕。

他想遮住的身体尚可照见原本匀净清峻的肌理,如今却遍布纵横创痕,如同被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玉器。

唯辛何足早已见惯,只因他以前是个仵作,红崖之变时死的人太多,验不过来,他才改行医人。

他面不改色拆完纱布,检查过伤口之后,帮他穿回衣衫,夏棐的眼睛上还蒙着纱布,辛何足刚要探身去解,夏棐忽然道:“请帮我留下这个。”

辛何足:“你的双眼暂时不会恶化,雨州这么潮闷的天气,伤口总是缠着这么厚的纱布不好。”

夏棐摇头,“还是留纱布遮住,一双无神之眼,我怕吓到她。”

“好吧,随你。”辛何足起身背上药箱正要离开,见稚阳还呆立在那里,他摊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才让稚阳反应过来,跟着他出门。

走到院子外面,辛何足蹲下检查稚阳的腿伤,皱眉道,“公主,你还是多顾着自己的腿,虽然不是大伤,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还需好好静养。”

稚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问你些事,你如实答我。”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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