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菊黄。
周芑一周前的礼拜一休了天病假,之后声音一直是沙哑的状态。
这一程病还惊动了周老爷子,特地叫上周阳荷一道去孙儿屋里厢走了一趟。看过了?吃得西药还是中药,风热哪能拖了这么久。
老爷子亲自给小七搭了脉,脉浮,弦紧,心火旺,肝气郁结。老人家打量孙儿,最近是有啥烦心事体?
周芑应付探病的爷俩:论文的事,熬夜多了。
老人家摸了一辈子的脉,从来脉比人诚实。耳聪目明的老先生也看透不说透,神仙难医吃心病,还是心思重。
周芑送了父亲和爷爷回头,依旧做他四平八稳的周医生。
嗓子不适意焉知不是称了他的心意,除了必要的看诊和工作交流,周医生现在并不愿开口。
向来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他的肖师兄,原本听了两句师傅念叨小七有事体越发闷在心里的毛病,他了然,合着不是风热邪气,是心病。肖师兄话疗顺带八卦的心思,立刻找小师弟串门子,可这回,句句都给他冷脸打发了。
肖俊文败阵的揶揄,“不响的人,再冰块脸,妥妥的生人勿近,到你这里病人都给你看抑郁了。”
他要给小师弟号号脉,我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周芑扽回来自己的手,哑着声音朝动手动脚的人,终于启口,“你要不摸摸自己的脉,说不准跳出个太极八卦图来。”
肖师兄嬉笑的脸孔,很不以为然,美其名曰:什么八卦,我这叫入世。他强词夺理的口吻,“我们做中医的,更应该入世。”
周芑不吃他这套,“周老教你的?我回头问问他。”
菩提老祖不肯孙悟空提及师傅名讳,肖俊文再怎么插科打诨总归不敢累及师傅名声。他怪有人不识他一片好心,“数你小七最没意思了。”
次次讨不到便宜的人最后的挣扎同找补,也只有一声小七能名正言顺压压他,只因论资排辈在一切正经传统传承相关的行当里,都是铁打的规矩,谁让周芑是爷爷亲传。
周老爷子至今统共就收了七个徒弟,亲儿子是第一个,亲孙儿正正好第七个。偏周芑还是周氏医家这一脉的第七代独苗,单名芑和七的发音也接近,至他正式转了中医,老爷子带头,把小七这名字叫开了。
周芑冷冷投师兄一眼,不跟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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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圆近一周多,也是焦头烂额。
不全为她一时不晓得怎样面对那个冲击性的消息,袁敏之前没能打听出来什么,总归不安心,干脆换了战略,隔两天就要电话或视频来关心打探。
孟圆起初是敷衍几句,次数多了逐渐不耐烦,也生出反骨来。她不肯袁敏再问什么,我谈个恋爱又不是要结婚,你这么事无巨细要知道人家做什么呀。
袁敏一听,不得了。不结婚谈啥恋爱呀,谁讲不结婚的。这种搞花头耽误人的,你不要给我拎不清,才开始就想着不负责的小赤佬你趁早给我分掉!
孟圆难言的苦,受不了妈妈听风就是雨的独断,更是被她口中“分掉”两个字惹到了。她告诉妈妈,不要主观臆断谁。不是每次恋爱都能幸运地走到结婚,结婚也还有很多离婚的。孟圆当真疲于应对,我早就成年了,给我点空间好不好。
东亚父母的爱大都是沉默内敛的,不轻易表达,且隐蔽在个人主观意志下,尤其是母爱。而轻易讲出来的,又总是争吵,最后为你好也成了误解与分歧。
袁敏气得放狠话:你讲这种话还有良心伐!孟圆,你要是昏头,学那些轻骨头的,你干脆把我的命拿去好了,眼睛闭上我也不用管你了!
年轻时候,袁敏就是要强的性子,后来作母亲自然是个强势的母亲。如今少了孟维民这个润滑剂,一对别扭的母女再一次不欢而散地通话。
孟圆一度由自己瞎想,精刮如袁敏也还是不够通透,再爱又如何,爸爸还不是离开了她们。且,这些年再清楚不过的现实,人都是离了人能活下去,离了事业才活不了。相比寄情某个人,寄情工作显然更可靠也更明智,你的每一分努力,纵使不一定等量的回馈,至少辛苦后的踏实不会骗你。
孟圆庆幸接下来是满满当当的工作,甚至高强度的训练排练,一时成了她最开心的事情。至少,筋疲力尽地躺到床上,她能一夜安眠,不会有某个人在她眼前晃,也不会半夜睡不着莫名其妙去搜索什么幻肢痛。
日出又日落,还是无风也无雨。
周芑的对话框不再是微信的置顶,也一天天沉下去。袁敏大概真真气着了,没有再联系她。孟圆的生活好像突然回到两点一线的平静状态。
只是,她更像是麻木的,忙是真的忙,累也真的累。
第二天,孟圆正准备出差巡演的行李,接到卉卉的电话。卉卉前段日子一直在准备考普拉提教练证,两个人好久没见,现在拿到证了,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聚一下,也有事情想和她商量商量。
“周末J市演出,你哪天走呀。”巡演一般都要提前到达演出城市,有适应训练和后头各种彩排。
卉卉没想到她这个时间约得还是不凑巧,孟圆说:“明天,明天上午就出发。”今天见面大概没时间,但讲讲电话还是没问题的。
卉卉只低落了两秒,兴致再起来,她要说什么来着的。噢,舞蹈工作室隔壁的一间80平的办公区正好空出来了,她想赁下来,装修一下用来做普拉提教学,开私教课。
卉卉辞职出来之后接触过一段时间普拉提康复,自己有所受益,加之后来做舞蹈培训行业,萌生了考证的想法。现在,证拿到手了,正好手里已有的会员资源可以盘一盘。她问孟圆觉得怎么样。
孟圆一面给衣服分袋收纳,也输出自己的看法,“你计算过投入成本了吗,手里的会员,你有把握多少人可以重复消费呢。总归还是开发新客源重要,这行竞争蛮激烈的,你算过利润率没有呀。”
“这些我都算过了,前期不请教练,租金装修器械,七七八八的大概22万左右。新客源肯定要找的,现有的客户我这边维护的,包括几个艺考学生的家长,前面6个月的运营成本覆盖掉问题不大。”卉卉还是蛮有信心的。
在她不熟悉的领域,且多少和朋友利益沾点边,孟圆总归谨慎点,“那你想清楚了就好呀,做生意你比我懂经好吧啦。你爸爸妈妈晓得吗,他们什么意见。”
“老人家么当然万事求稳当的心态,但我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只是孟孟,”卉卉犹豫一下,终究同姐妹直白的沟通,“你晓得的,我不想和我男朋友在经营资金这块有什么牵扯,我爸爸妈妈他们,我也不高兴解释那么多。所以,之前借你的15万不是还有5万没还给你吗,我估计要再缓3个月还你,我等等给你重新打张借条?”
孟圆一听,爽快答应,“好啊,我不急用钱。你也不用急,老规矩,没有利息。”
从附中就相识的关系,闺蜜两人一致的共识,和钱扯上关系的事,一律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实在是人遇到和钱相关的,大部分人都要变得自己都不认得自己,或者说,是才会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总之,两个人不想因为利益搞得闺蜜散伙,难看死了。
卉卉很认真地感谢好姐妹,也这时候,她察觉出这头的人情绪不大对,不大有劲头,有点恹恹的甚至萎靡的感觉。
“孟孟,你怎么啦。”
孟圆意外地愣了一下,“没怎么呀。”
光听她故意上扬的语气,17年的老朋友就晓得她有事,“你少来。你的伤确定都没问题吧。”她直觉先和演出关联。
孟圆偏偏噎了一下似的,有气无力的口吻,“早好了。”
“喂!”
终于,孟圆这么多天第一回宣泄出来,“卉卉,我就是有点乱,我也搞不懂……”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同卉卉讲周芑是她父亲那次公务事故里的幸存者。她说周芑开始就知道她也认出来她,偏偏什么都没说,又偏偏在一起这么久突然告诉她。总之,一天世界。
闺蜜在电话里一时喊起来,因为有人当真摒得牢,而她,错过了那么多,都分手了才让我知道,太塑料了。
孟圆有些讪讪,却只顾着反驳,“也不是……分手。”哎呀,就是她也讲不清爽。
“孟圆,你完了!正视自己的感受吧……”卉卉此刻旁观者清,“你们闹分手,因为你爸爸救了他么?孟孟,我这么讲可能不够站在你的角度,太冷漠也太轻飘了,孟叔叔当时执行公务,他生死置之度外地保护人民群众,真的很英勇,是个英雄。但是,那个什么周芑,客观讲,他其实不该是导致你爸爸牺牲的人。”
“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感同身受,可是我看得很清楚,我的闺蜜喜欢人家是真真的。而且,她就是陷进去了。所以,孟孟,你搞清楚了吗,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如果是你就是没办法跨越这件事情,那么错过遗憾都不要后悔,我也支持你。”
孟圆憋闷极了,“我晓得,不该把我的遗憾归咎到他的身上。”她起初猛然难消化这个信息,觉得对不起爸爸和妈妈。可后来,冷静之后她再清醒不过,爸爸是做了那个当下他职责所在的事情,不论那时候车里的人是谁。
然而,孟圆很生气周芑,但她说不清楚到底在气什么,或许,“卉卉,我就是气他骗我,他……”
“隐瞒你就是他不对。”卉卉斩钉截铁,但是,“这个情况,难启齿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有时候,闺蜜就是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卉卉一语道破她的症结,“你就是觉得他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爸爸的关系,他不是真心的喜欢你,对伐。”
“他讲他不是……”孟圆不大笃定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一时无言的沉默。
“你不笃定,个么像你讲的,暂时分开一歇也是好的,”平常马大哈的狗头军师,难得一次冷静且中立的分析,“你也看看他,是不是同他讲的一样,是真心喜欢你。倘若真的喜欢,我不信他会这么半推半就不清不楚的分掉。“
反正,爱情军师的道理简单也明了,“真的喜欢,就没人可以大方轻易说放手。”
孟圆感觉没被鼓励到反而更难过了,“那万一,他就可以呢。”他都没再找过她……
卉卉这时候很能感同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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