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过去了。
沈凌瑶偏头看了看东宫半开条缝隙的门,又看了一眼街道那头,偶尔有巡逻的守卫从旁经过。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那个昨晚拍着胸脯说保证不会耽误正事的廖飒年,连点影子都没见着!
程英在马车旁来回踱步,眼看着沈凌瑶那张脸色越来越铁青,手里的缰绳都开始有点烫手。她悄悄往后瞥一眼,柳眠快睡着了!
沈凌瑶终于按讷不住开口:“程英,你们在这等着,我去一趟国公府。”
“啊?将军,要不,让我去吧……”程英看沈凌瑶面色冷沉,不免暗中替廖飒年捏了一把汗。
沈凌瑶摆摆手,皱着眉头刚勒马转了个方向,街口忽地闯入两道狂奔的身影。
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气喘吁吁的喊声:“来啦,来啦。哎呀,跑死我了,我们来了。”
“……”
沈凌瑶勒马停下,不解地看着廖飒年。
他发冠歪着,额角几缕碎发随着奔跑停下,耷拉在面颊上。袍角塞在腰带上,一只手提着靴子,一只手抓着没有打开的折扇。
后面不远处,廖星宇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拎着个包袱,刹住脚步跟上来。也有些急急奔跑后喘不上气的克制感。
两人的形象多少有些狼狈,就跟逃兵似的。
廖飒年跑到马车边才停下,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发冠又歪了歪。他草草伸手扶了一把,转身往后看。
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半弯着腰身靠在马车旁开始摆弄手里的靴子。
“你干嘛了?”原本有些恼意的沈凌瑶眉眼舒展开,在马背上抱着手臂看他狼狈的模样,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来。
想当年,廖飒年在京郊避暑的小院子失火,救火的人都吓疯了,他逃出来都一定要穿戴整齐才走。差点命丧火海,被李泓祤嘲笑了好久。
廖飒年半撑着身子抬头,脸都跑红了:“别提了,我昨晚想着今儿一早要出发,一激动,没睡着,半夜想起来收拾收拾东西……”
“然后呢?”
“我娘看我房间里的灯亮着,可能对我的动机有些误解,把我锁屋里了。”廖飒年重重喘了口气,直起身拽了拽歪掉的袍摆,“今早起床的时候才发现,我费了老大劲,翻窗户出来的。”
沈凌瑶眯眼:“翻窗户来的啊?”
“刚翻出窗户呢,一脚踩进院子的荷花池里,”廖飒年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在滴水的靴子,声音小了些,“然后摔了一跤,刚好我哥来了,才给我拎出来。”
沈凌瑶看向廖星宇,廖星宇同情并且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没告诉你娘你要去哪儿?”沈凌瑶问。
廖飒年摆摆手,开始爬马车:“哪能说呢?说了就走不了了,还会连累我爹一起被骂。”
沈凌瑶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廖星宇走到近前,沉稳地朝沈凌瑶抱拳:“沈将军,侯爷给添麻烦了。国公爷今早有事出府,吩咐末将送侯爷来。”
沈凌瑶摆摆手一笑:“不打紧。”她目光在廖星宇肩头的包袱停了一瞬问道,“你也去?”
廖星宇拍了拍胸口:“国公爷让我送完侯爷,把一个信件送到城西衙门去。末将送了信再来追你们。”
顿了顿,他补充道:“西北那边侯爷去的少,我更熟悉些,国公爷让我跟着去,稳妥点。”
廖星宇说着,抱拳准备离开:“我先走,约莫午时能追上你们。”
沈凌瑶点点头,转而看向已经爬上马车的廖飒年:“你要换鞋吗?”
廖飒年穿鞋的动作刚好停住,他看看手里拎着那只湿漉漉还滴水的鞋子,对沈凌瑶问的这个问题仿佛没回过神,然后无助地喊廖星宇,问:“哥,我的另一只鞋呢?”
廖星宇瞪大眼睛看看他光着的脚和空捞捞的另一只手:“……丢……丢了?我也没见你拿啊……”
廖飒年一拍脑壳,表情慢慢凝固:“坏了,荷花池里还有一只鞋。”
众人:“………………”
忽地又想到什么,他眉头皱了起来:“完了。这下完了。”
柳眠从车辕上探头:“侯爷怎么了?”
“我娘要是大早上起来发现屋子里没人,荷花塘里还有只鞋……”廖飒年声音越来越小,他摸了把脸,看向廖星宇的神色仿佛天塌了。
廖星宇低下头不看他。
事已至此。沈凌瑶抿紧唇角。廖飒年这顿打,逃不了半点。
程英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碍于情面,还是左忍右忍憋了回去,赶紧别过头去咳嗽着掩饰两声。
沈凌瑶可见识过长公主的威风!就连堂堂镇国公大人面对发怒的长公主,都要让着点。
她叹了口气:“要不……”
“要不派人去镇国公府上传个消息”这话都没有说出口呢,廖飒年一撩袍摆豁出去了:“管他天王老子的,纸包不住火,我爹挨的骂,等我回来再说吧。”
他将湿淋淋的鞋往地上一丢,对福顺道:“一会儿让人收了,别让我娘的狗腿子找着。”
福顺哪敢怠慢,立马就捡起来往身后藏:“侯爷,您放心好了,”
“程英。”沈凌瑶偏头,“拿双备用的靴子来。”
廖飒年一摆手,阻止道:“等等。柳眠!”
柳眠凑上来:“侯爷?”
“我箱子呢?我一大箱子衣服,一大箱子鞋呢?”廖飒年回头望后面探头探脑,“程英你没悄悄给我落了吧?”
无辜中枪的程英:“……没呢,侯爷。在后面那辆马车上。”
廖飒年这才满意地送了口气,拍拍胸口给自己顺了一下,一副“命根子还在”的表情。
然后拉着柳眠去后面马车帮他翻箱找鞋去了。
他一脸悲壮地爬上后面那辆装满他箱子的马车,又回身掀开帘子把脑袋探出来:“先说好,返程回来你务必要跟太子爷先去我家一趟!!!”
沈凌瑶憋着笑,郑重点头:“好说。”
刚要下令启程,廖飒年的声音又传来:“你说,等回来我娘会不会打断我的腿?要不还是麻烦太子大哥跑一趟?他乖,我娘不会骂他。”
沈凌瑶憋着笑,闭了闭眼:“不会。你可是她的好大儿。”
说完。她拉紧缰绳,马在原地踏了几步,她转头看了一眼大门。门缝里头还是没有动静。
“太子妃,此去一路顺利,凯旋而归。”福顺带着一帮子侍卫丫鬟作揖。
沈凌瑶一夹马腹:“启程。”
马车碾过石板路,晨光从刚才那处檐角爬上去,斜照下来,将门口一众人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片晨辉中,福顺也回头看了一眼留道缝的宫门,在马车拐过街口时,他带人返回殿中。
遣了侍卫丫鬟,他小跑着回到寝殿。
李泓祤一身白色中衣靠在窗边,看着那道斜过去的日头,窗扇大开着,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着他鬓角的碎发,随着眼眸下的光,晃个不停。
福顺轻手轻脚走近,唤了声:“殿下。”
“太子妃已经出发了。”
李泓祤没回头,对着那道灼眼的光眯了眯眼,手缓缓从窗台上抽回来,将窗扇合拢。
“嗯。”他说。
转身的时候,分明嘴角是垮了一瞬的。但当他回到桌案旁那排蛐蛐罐面前,低头往里头丢了颗瓜子仁,脸上又挂上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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