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伶月阁出来，沈凌瑶一路都没有说话。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马车的帷幔摇摆不止。沈凌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转着辰彧的话。
杀赵将军的不是北狄人。可军中派出去的几波暗探查到的证据，皆指向北狄。
更何况近两年来齐越主动向大昭示好，两国边界太平，断没有突然给自己一刀的说法！
若是想挑起大昭与北狄的战事，坐收渔翁之利？就算真打起来，齐越也未必吞得下三国交界的土地。
辰彧给的线索不会错，那问题会出在哪里？
“程英。”沈凌瑶开口。
程英立刻凑过来：“将军？”
“我们是不是查错了？”
程英听得没头没尾，满头雾水。
沈凌瑶脑子里的信息如同被打乱的棉麻线，原本笃定的信息也开始动摇，她也陷入沉默。
她想到阿史那博康，北狄出名的主战派，沈凌瑶至今记得杀他那天，整个北狄的军营中那戒严备战的状态，绝不是单纯为了演练。
顿了顿，她继续道：“阿史那博康上月暴毙，北狄王庭随后传出内乱的消息，接着，他们的将军就出现在大昭……”
“我们大昭的将军被杀……”
沈凌瑶自言自语般呢喃，眼神变得锐利，看向程英：“我们……”
“把水搅浑。”
程英眼睛一亮：“将军，你的意思，阿史那博康的死和赵将军的死……”
她眼神往外扫了扫。
沈凌瑶点头。
“把消息放出去，自有人会乱。”
程英往后仰了仰身子。
“先查。”沈凌瑶说，“盯紧北境最近的所有动向。一定要把那个杀手组织撬出来。”
程英应下。
…………
翌日一早。沈凌瑶刚起床，福顺急匆匆来报：“太子妃，贤妃派人来探望您。”
贤妃？！
沈凌瑶皱了皱眉头。
“派谁来？”
福顺揖下去的腰弯了弯：“是，钰芽郡主。”
沈凌瑶的眉头更皱了。
“太子呢？”
福顺恭恭敬敬答：“太子爷去太后殿中请安去了。太子妃，那……”
“来都来了，请她进来。”
东宫又热闹起来。
钰芽郡主的马车停在门口，四个宫女，两个婢女，两个嬷嬷，阵仗还不小。
沈凌瑶坐在花园喝茶，桌上摆着李泓祤的蛐蛐罐罐，她丢开逗蛐蛐的草茎，望着她们大大小小的往桌上堆东西。
钰芽郡主一身鹅黄色宫装，头戴点翠步摇，耳上一对红宝石，整个人打扮的端庄美丽。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几个锦盒。
“太子妃姐姐。”钰芽笑着走过来，声音甜甜糯糯，“姑母一直挂心你的伤，让我今日来瞧瞧。这些补品是上好的雪燕、灵芝，姐姐一定要好好补补。”
“多谢贤妃娘娘挂念，也多谢郡主跑一趟。我伤好的差不多了，劳郡主费心。”
钰芽在她对面坐下，看她一身常服，没了朝堂上那股子凌厉气势，头发散着一半，浑身上下没有几件首饰，反倒是眉眼温柔，可骨子里的英气，还是压过了满园花木。钰芽心里酸了一下，面上笑得愈发甜。
“姐姐这伤好的真快。前些日子不说伤了肋骨？这才半个月，就好了？”
沈凌瑶手指轻轻敲着茶盏边缘，淡淡道：“底子好。”
钰芽的笑容僵了僵。端起宫女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姐姐底子是好。可有些事，光底子好没用。”
沈凌瑶掀眼看她。
钰芽放下茶盏，笑容一点没变：“姐姐跟太子哥哥成婚三年了吧？三年了，东宫还连个动静都没有，姐姐就不着急？”
沈凌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郡主很急？”
钰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挺了挺胸：“我是替姐姐着急。女子成婚三年无所出，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会说姐姐不能生，会说太子殿下不喜姐姐……”
“郡主。”沈凌瑶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你今年多大了？”
钰芽一愣：“十八，怎么了？”
“十八了。”沈凌瑶点了点头，“定亲了吗？”
钰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定了亲，定的还是她不喜欢的人。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子，文弱书生一个，她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可她不敢退亲，因为她爹娘说了，再挑三拣四，就没人要了。
沈凌瑶看着她涨红的脸，笑了。笑容很淡，却让钰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郡主，你操心我的事之前，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沈凌瑶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继续道，“十八了还没出嫁，外头的人会怎么说？会说郡主嫁不出去，会说郡主眼光太高，会说……”
“够了！”钰芽腾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沈凌瑶，你别太过分！”
沈凌瑶放下茶盏，看着她，平静的不像话：“郡主，是你先过分的。”
钰芽咬着唇，眼眶红了。她想起三年前，沈凌瑶刚嫁进东宫那会儿，她跑到太后面前哭诉，说太子妃欺负她。太后问她怎么欺负的？她说不上来，因为沈凌瑶根本没搭理她。
就如今日这般，沈凌瑶就是让她不痛快了，可是她又找不到把柄，拿不到沈凌瑶的痛处，她反被气个够呛。
她恨沈凌瑶，恨了三年。恨她抢走了太子，恨她坐在太子妃那个位置上，霸占着太子。
“沈凌瑶，”钰芽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别得意。你以为太子哥哥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过是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孤女，他娶你，是因为皇上的旨意。等哪天他有了喜欢的人，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东宫里？”
沈凌瑶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钰芽后背一凉。
“郡主，”沈凌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钰芽噎了一下。
“你喜欢太子，满京城都知道。”沈凌瑶缓声道，“可太子喜欢你吗？”
钰芽的眼眶通红，咬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凌瑶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欺负一个哭鼻子的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郡主，”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回去吧。补品我收了，心意我领了。替我谢过贤妃！”
钰芽跺跺脚，转身跑了。宫女们小跑着跟上去，锦盒都没拿。
程英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小声说：“将军，你把郡主气哭了。”
沈凌瑶坐回去，端起茶盏：“是她自找的。”
程英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她拾掇着桌上堆的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满京城的贵女，怎么一个个都上赶着来找虐？
钰芽的马车从东宫出来，没有回府，直接拐进了二皇子府的后巷。她从后面进去，穿过花园，直奔书房。
李泓禛正靠在椅背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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