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瑶的重伤养到第三日,已经快把自己养出毛病来了,殿中的石板砖有几块,她都快摸清楚了。
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第无数次后悔那天在宫门前出的馊主意。
“将军,”程英从窗缝里递进来一张纸条,“白日刚收的密报。”
沈凌瑶翻身而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二皇子?他的人在查什么?”
程英压低声音:“查太子。具体查什么,探子还没摸清,但二皇子府最近出入的人很杂,有几个是京里有名的纨绔。听说其中两个,常和太子爷斗蛐蛐。”
沈凌瑶把纸条凑近烛火烧掉,若有所思。
李泓祤和李泓禛不对付,这是满朝皆知的事。二皇子李泓禛是贵妃所出,比李泓祤小两岁,却比他上进得多。
日日泡在御书房听政,隔三差五上折子议政,把李泓祤这个太子衬得愈加像个废物。
太子就是他的眼中钉,这事儿朝中只要是个人就能拎出几件来说道说道。
但沈凌瑶知道,李泓禛恨的不是李泓祤废物,单纯恨他占着太子的位置。
“盯着。”她说,“有消息立刻报我。”
程英应了声,伸手扒拉着窗框,下巴放在窗框上警觉地往身后院墙看了好几眼:“将军,咱这宫墙外蹲着的人又多了。”
她今日进来时便发觉了不对劲。
沈凌瑶习以为常:“盯吧,二皇子难不成还要进来看我是不是真的重伤?”
程英抿了抿唇:“不止。”
沈凌瑶:“???”
“除了二皇子的人,还有两拨人。”
啧!!!
沈凌瑶皱了皱眉头,心中那点悔意更盛了!
挖了个坑给自己。天坑!
“你去查查,蹲那么多人在门口,是要查太子亵裤什么色吗?”
程英噎了一下:“是。将军……”
她左摸摸右掏掏,又取出张折好的纸条:“辰公子的人送来的。”
沈凌瑶打开一看,上面写,朝中有人与那伙外商暗中来往,目的不明。
沈凌瑶眉头皱了起来。她第一个想到在伶月阁见到的萧偃。
看沈凌瑶眉头皱的不行,程英犹豫:“将军,咱今晚,还去吗?”
说着,她掏出一个木匣子,递给沈凌瑶。
木匣中装着一个染满血渍的戒指。
沈凌瑶将匣子抓在手里,指尖拨弄着铁扣,开、合、开、合……
思忖片刻,一咬牙:“去。”
程英走后,沈凌瑶躺回去,继续装死。
……
那日伶月阁被刘员外纠缠的锦衣公子叫柳眠,是京城柳家旁支的庶子。
柳家不是什么大族,但也算殷实。柳眠自幼生得好,被柳家送到伶月阁学些风月场上的本事,指望他能攀上高枝,给家族谋些好处。
可柳眠这人,心思不在攀高枝上。
他那夜被刘员外纠缠,是沈凌瑶出手救的他。虽然最后解围的是那个戴面具的萧爷,但柳眠记得清清楚楚,第一个挡在他身前的,是那位玄衣公子。
那位公子身形清瘦,面容英气勃然,那双眼睛,亮得像冬夜的星辰。
柳眠这几日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
“眠哥儿,”伶月阁的龟公凑过来,“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客人叫你陪酒你走神,银姨可被气得不轻。”
柳眠回了神,抿了抿唇:“我问你,那夜闹事帮我解围那位玄衣公子,你认识吗?”
龟公愣了愣:“哪位?那晚闹事的人挺多的。”
“就是被刘员外缠住的那个。”柳眠压低声音,“后来萧爷出来解围的那个。”
龟公想了想,摇头:“没见过,面生。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门房说,那人这阵子来了好几回,都是夜里来,专找三楼那位。”
柳眠眼睛一亮:“三楼那位?辰公子?找辰公子做什么?”
“嘘!”龟公赶紧捂住他的嘴,“辰公子的事你也敢打听?不要命了?”
柳眠挣开他,心跳却快了起来。
那人找辰彧。
辰彧是什么人?伶月阁的幕后主人,手眼通天的消息贩子,多少人捧着金银求见一面都见不着。
龟公自顾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袖口,语气里漾着几分轻蔑:“管他什么路子?什么人?”他压着嗓音,“那位啊,都不见。听说,门都没让进。”
柳眠又是一惊。
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些什么。
夜阑珊,伶月阁灯火通明,楼上的红灯笼从楼檐下一溜垂到街边,把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绰绰。空气里搅着酒气、浓重的脂粉香,还有刚出锅的栗子糕甜味,浓得呛人。
七八个姑娘倚在栏杆上,瓜子壳雨点似的往下落,底下路过的人谁多看一眼,就立刻有帕子甩下来:“爷~~~,上来坐坐呀!”
楼里的丝竹声、划拳声、姑娘的娇笑声,还有不知道谁喝高了摔酒盏的脆响,全搅和在一起,震得大门都微微发颤。
蹲在外面往里看,满眼都是花团锦簇,满耳都是莺声燕语,好像全城的繁华都挤在了这方寸之地。
程英拿着刚从街口买来的栗子糕,蹲下身,往沈凌瑶面前一递:“将军,最后一盒了。”
沈凌瑶接过打开盒子,借着伶月阁溢出来的暖光,看着金黄的栗子酥,拿起来一口咬下。
程英看看面前堆起来的盒子,腻得拍了拍心口。
一眨眼,盒子又被递回来。程英一惊,将盒子往回推了推:“将军,真……真吃不下了。”
沈凌瑶似乎没听见,眼睛还是直盯着伶月阁敞亮的大门,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程英默默叹了口气,从盒里拿出块栗子酥。沈凌瑶抬着盒子的手才收回去。
一咬牙、一闭眼,程英一口将栗子酥塞进嘴里。边嚼边用囫囵的语气问:“栗子酥卖完了,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吃不下。实在吃不下了。
今夜从东宫翻墙出来,直奔伶月阁,就在这蹲了一个半时辰,整整七盒栗子酥。吃到要吐。
程英跟着看伶月阁的方向,以为沈凌瑶依然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起身拍拍自己衣袍:“走,回去。”
程英一愣。
刚跟着站起身,栗子酥的盒子就被塞进自己怀中。伴着一句:“别浪费,吃了。”
上战场最难打的那场仗,她都没有如现在这般拧过眉头。
一边吃一边小跑追上沈凌瑶的脚步:“将军,我们这就回了?不找辰公子了?”
沈凌瑶驻足:“不了,明晚再说!”
程英刚跟着走了一步。
“你也撤吧,我自己回去。”说罢,沈凌瑶身影消失在街口。
程英将栗子酥包好,穿过伶月阁楼下的暗巷。
晃悠着半盒栗子酥,走了半条巷子,她停住脚步。
“出来。”
柳眠从墙角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心虚。
程英皱眉看着他:“你谁啊?跟着我做什么?”
柳眠鼓起勇气上前,作了个揖:“这位兄台,在下柳眠,敢问……敢问那夜救在下的那位玄衣公子,可是兄台的主子?”
程英脸色一变:“什么玄衣公子?不认识。”
“兄台别急着否认,”柳眠趁势往前走了两步,将自己的脸映在一抹明晖的月光下,指着道,“您不记得了?那晚是公子从刘员外手下救了在下的命。”
“在下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所以想当面道谢。”
程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道谢?”她说,“你一个兔儿爷,道什么谢?我家公子救你是顺手,你少打听,免得惹祸上身。”
她说完,转身就走。
柳眠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兔儿爷。
他知道别人背后都这么叫他。可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疼。
他攥紧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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