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孙守业,姜迟先去了档案楼。
档案员爷爷自打从白塘回来,精神好了不少,天天在楼里晒太阳。听说姜迟要查孙守业,他眯着眼想了想。
"老会计这个人,"他说,"在管理处干了二十几年,账做得滴水不漏,人也油滑。上个月他说跑单没回来,谁都没多想。现在想想,不对。"
"哪里不对?"
"他一个管账的,五十好几了,跑什么单?"档案员说,"管理处的人,跑单是大忌,他一个会计,犯不上。"
"那他拿什么跑的?"
"这才是要紧的。"档案员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单子,"管理处出车有登记。他那晚领了一辆小车,往北边去了。往北四十里,乱葬岗。再往北,白塘。可乱葬岗和白塘都有人说没见过他。"
姜迟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领车的时间。
"那车回来了吗?"
"回来了。"档案员说,"车是三天后自己回来的,没人,钥匙插在门上。跟鬼车一个路数,可又不是鬼车。"
姜迟把单子收好。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老伴,在站上食堂帮工。"档案员压低声音,"老伴说他走之前,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说什么都不带,就带一件旧棉袄。走了以后,老伴在枕头底下翻出一封信,信就一句话。"
"什么话?"
"别找我,找我也没用,我的名早押出去了。"
姜迟从档案楼出来,直接去了食堂。
孙守业的老伴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系着围裙在择菜。听说姜迟是执印人,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眼圈就红了。
"他干的事,我都知道。"老太太说,"这些年我跟着他,吃不安稳,睡不安稳。他夜里说梦话,喊的都不是我的名字。"
"喊什么?"
"喊他自己的名。"老太太说,"一遍遍地喊,孙守业,孙守业,像在确认自己还叫这个名。"
"大娘,他去哪了,您知道吗?"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可他走之前,跟我交代了一件事。他说,要是哪天来了个拿红本本的,让我把这个交给她。"
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一个布包,手抖着递给姜迟。
姜迟拆开。
里头是一把钥匙,铜的,老式的,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姜。
"这是。"
"姜家户头的钥匙。"老太太说,"他拿了很多年了。他说,拿这把钥匙的人,十九年前找他办了一件事,办完,他的名就押出去了。这些年他替那人办的事,都得拿命抵。他攒了十九年,攒够了一条命,上个月,人家说不要了。"
"谁说的?"
"不知道。"老太太低下头,"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就那天喝多了,说了一句。他说,三层那位,心太黑了,用完人就扔。他还说,他也快成用完的了。"
三层那位。孟坐席。
姜迟把钥匙收好,又问了老太太一句。
"他走的时候,脸色什么样?"
"灰的。"老太太说,"跟死人一个色。可眼睛还亮着,亮得吓人。他说他最后去办一件事,办完了,就找个地方躺下来,不还了。"
"什么地方?"
"他年轻时候待过的地方。"老太太想了想,"我听他念叨过一回,什么台,什么沟,有个废台子。"
姜迟出了食堂,把这话跟阿笙一说,阿笙想了想。
"了望台沟。"她说,"我知道这地方。出收费站往北,有条岔沟,沟里有座废弃的了望台,早年护林用的。孙守业跟我提过,他说他年轻时候在站上当过护林员。"
两人开车出了收费站。
往北二十里,岔沟。沟里的路被野草吃了,姜迟的车开不进去,停在沟口,和阿笙步行往里走。
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那座了望台。
木头架子搭的高台,一半塌了,爬满了藤。台子底下有个小窝棚,窝棚门口,停着一辆管理处的小白车。
车里没人。
"在窝棚里。"阿笙闭着眼听了听,"呼吸很弱,就一口气了。"
姜迟掀开窝棚的门帘。
窝棚里铺着干草,孙守业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那件旧棉袄。老会计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果然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看着棚顶。
听见动静,他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姜迟脸上。
"来了。"他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比我算的,快了半天。"
"孙会计。"姜迟蹲下来,"我来拿一个说法。"
"说法。"孙守业笑了,笑出一嘴黑牙,"说法就是,我替三层那位办事,办了三十年。头十九年,拿半条命换的。后十一年,拿你姜家的户头换的。"
"考核单的名,是你报的?"
"是我。"孙守业说,"孟坐席的意思。他说姜家的户头里还剩一样东西,取出来,押上,钓你上路。他说你接了考核单,进了老鸦嘴,就出不来了。"
"他没想到你出来了。"孙守业看着她,"你不但出来了,还把塘底的账翻了。孟坐席这几天,头发白了一半。"
"十九年前,姜家老宅的火,跟你有关吗?"
"有关。"孙守业说得很痛快,"那年火烧姜家,我在场。不是我放的火,是孟坐席的人放的。我管的账,账上写着,姜家那晚有一样东西必须烧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烧的是什么,我就是个记账的。"
"我爷爷呢?"
"你爷爷的事,我知道得少。"孙守业的眼睛眨了眨,"就知道他矿难那年没死,是孟坐席压下来的消息。孟坐席说,姜树声这个人,必须从路上消失,不然三层坐不稳。他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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