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改造这种事,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圆满竣工”。
它不是一场演出,灯一暗、掌声一响,就算结束。
它更像一根乱了很多年的线,被人一点点理顺。
理顺到某个阶段,终于能抬头说一句:
好,至少现在不乱了。
这句话听着没什么气势。
可在基层工作的人都懂——
“不乱了”三个字,比“焕然一新”“崭新风貌”“华丽蜕变”这些词重得多。
因为它不是终点。
它只是他们扛了几个月之后,终于能停下来喘一口气的止损线。
梧桐巷第一阶段整体收尾那天,王主任、谢临舟、小林、陈默几个人,居然都没明显轻松。
他们只是各自在办公室找个角落,默默把连着几个月没敢松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没人欢呼,也没人拍照留念。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第一阶段。
梧桐巷之外,临江街道还有别的老旧片区排着队。
这份工作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
只有一张又一张新的排险分布图,等着他们去标红、去划掉,然后再标红。
而这,就是他们选择的职业本来的样子。
所以这一天,街道办原本没准备庆祝。
王主任原本只想低调做个阶段通报,把新旧对照图贴出来,再开个居民回访会就算完。
她提前给小林交代过——“回访会不搞仪式感,不摆台牌,不拉横幅。”
“为什么?”
“仪式感是给没做事的人用的。”王主任说,“咱们做事的人,不用靠仪式感证明自己干过什么。事做出来了,大家自己能看见。”
“主任说得对。”小林点头,“那茶水、瓜子、花生还准备吗?”
“准备。”王主任很干脆,“干事可以不讲仪式,但请人来开会,总得让人喝上热水。”
“……明白了。”
结果上午十点,梧桐巷居民自己把活动室挤满了。
小林一进去就愣了。
“这是……干嘛?”
冯奶奶坐在第一排,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碎花衫,脸上还带着点别扭的庄重。
张老板拎着保温桶,说是带了刚出锅的粥。
那个最初贴“谁来都没用”的大爷,今天搪瓷缸都没拿,坐得笔直。
还有许叔、刘阿姨、宋阿姨、陈扬……那些一路跟着梧桐巷折腾过来的人,居然也都在。
小林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这场会不是街道办请居民来的。
是居民自己把这场回访会,挤成了一场没提前通知的感谢会。
王主任眼皮一跳:“你们这是?”
冯奶奶咳了一声,先发话:“不是你们说要回访吗?那我们就提前来了。”
可她说完,手却悄悄往旁边一推。
露出了一面红底黄字的锦旗。
展开后,上面绣着六个大字:
不糊弄,真办事。
全场先静了一秒。
然后小林“噗”地一声,差点笑出眼泪。
陈默直接捂脸:“这也太梧桐巷风格了。”
王主任站在原地,先愣了一下,随后才笑。
她伸手摸了一下锦旗边角,手指在“不糊弄”三个字上停了停,又像怕被人看出来似的,很快收了回来。
她做了这么多年基层,收到过“热情服务”“为民解忧”“社区之光”。
“不糊弄,真办事”这六个字反而最重。
“谁想出来的这六个字?”王主任忍不住问。
冯奶奶一扬下巴:“我。”
“您?”
“那当然。”她理直气壮,“我那十八盆花陪我坐了一整天,第二天一盆不少地搬回来,我就琢磨着,得有个能代表我的心意的词。”
“然后您想出‘不糊弄,真办事’?”
“想了三天。”冯奶奶说,“本来还有一版,叫‘比物业靠谱’。”
陈默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为什么不用这版?”
“我们那个大老李说不行。”冯奶奶瞪了一眼后排的大老李,“他说这版不够正式。”
大老李:“……那是我说的。”
“可您原本建议改成啥来着?”
大老李:“‘人还算行’。”
全场哄笑。
“还有没有其他备选?”王主任笑着问。
“有。”冯奶奶竟然很认真地开始数,“一版叫‘终于有个像样的了’,一版叫‘临江街道出产真干部’,还有一版叫‘这次搞好了你们就别轮岗了’。”
王主任:“……”
陈默:“……您最后一版是真的没照顾我们正常工作流程啊。”
“我那版怎么了?”冯奶奶理直气壮,“我希望你们别动这拨人。”
活动室里一静。
这话说得糙。
可王主任听懂了。
冯奶奶不是舍不得热闹。
她是怕好不容易不糊弄的一拨人,转头又换了。
王主任轻轻拍了一下冯奶奶的手。
“知道了。”她说,“这事儿我尽力。”
她没给承诺。
她清楚,承诺从来不是靠说的。
偏偏这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谢临舟。
而谢临舟站在门口,居然少见地卡壳了两秒。
“看我干什么?”
“当然看你。”王主任说,“这面旗八成就是给你的。”
“那不行。”他皱眉,“太像骂人。”
冯奶奶当场不乐意了:“骂什么人?这是夸你!”
“就是。”大老李也哼了一声,“这年头能做到这六个字,比什么都难。”
这话一落,刚才还在笑的人,忽然都安静了一点。
太实在了。
实在到没人好意思再接着玩笑。
最后还是王主任把那面锦旗接了过来,展开看了半天,忽然说:“挂办公室。”
“挂哪儿?”小林问。
“挂打印机旁边。”王主任一锤定音,“让以后来办事的人都看见。”
张老板在后面嘿嘿一笑:“那可得挂高点,不然小谢一嫌挡路,回头给你摘了。”
全场终于笑开。
居民还陆续带了很多东西。
张老板的粥,刘阿姨的麻花,许叔老伴亲手织的一双毛线手套。
她说这手套织了一个月,实在不知道给谁合适,最后决定给“那个修外墙的人”。
宋阿姨还从自家阳台剪了一枝月季。
还有大老李。
他今天比所有人都提前两个小时到。
他穿了件最干净的蓝色中山装,袖口还特意熨过。
到活动室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纸包。
纸包里是他自己存的一斤茶叶。
“我这茶不值钱。”他搪塞了一句就往谢临舟那边推,“就是自己留的,喝不喝随你。”
“您自己留着喝。”谢临舟下意识推回去。
“你听我说。”大老李脸一沉,“我这把年纪的人,给东西你就得接着。”
谢临舟:“……”
“你退回来,我回家睡觉都睡不好。”大老李一本正经,“我这辈子最烦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给别人送东西还被人一脸客气推回来。”
“……”
“就跟你刚才那副嫌弃样。”
“……”
王主任看了一眼那个纸包。
“收可以。”
谢临舟看她。
王主任慢悠悠补一句:“登记,放活动室,大家一起喝。谁也别往自己抽屉里塞。”
大老李这才满意:“行,反正别给我退回来。”
谢临舟把纸包放到桌上。
小林立刻拿登记本记了一行:
【大老李赠茶叶一包,活动室公共使用。】
陈默探头看了一眼:“这登记得也太基层了。”
王主任:“基层工作,主打一个有据可查。”
周围一圈人笑开花。
谢临舟站在桌子边上,看着那堆东西,脸色有点复杂。
“这些……”
“我们街道按规矩都得登记。”王主任说。
“登记完怎么办?”
“集体分。”王主任说,“你一人吃不完,街道办人多。”
居民们哄笑。
冯奶奶忽然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是一小包绣球种子。
“这个给你。”她把袋子往谢临舟手里一塞。
“干嘛?”
“你不是搬过我十八盆花吗?”她说,“那天你认真得很,我看你是真喜欢那些花。我这绣球留种留了好几年,给你种一株试试。”
谢临舟愣了一下。
“我不会养。”
“学呗。”冯奶奶说,“你这么聪明的人,还能学不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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