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敏奔逃在一片腐烂溃败的小路上。
天空漆黑,没有月亮和一点星星,身后的森林里风声从叶间呼呼灌过,发出狰狞的猖獗笑声。
路边开满了黑色流脓的花,无一不是咧着嘴巴,悉悉索索地聚拢着耳鬓厮磨。
他奔跑着,下意识摸向腰间,原本装枪的位置空空荡荡。
绿豆大小的冷汗从额间唰地冒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在追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东西在追他。
于是他不停在这条路上奔跑,不知疲倦,没有尽头。
可是风还是那阵风,花还是那些花,时间也没有流逝,仿佛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某个瞬间,小路像是被截断了一般,奋力奔跑的他突然踏空。
他不知道隐没的小路直通悬崖。
于是他扑通一声,失足跌进熟悉的深海。
他透过汪洋,透过一层若有似无的玻璃罩子,看见比自己庞大百倍的父母瞪着大眼,观察着海里自己的一举一动。
两双眼睛在海里将他包围。
他在他们庞大的审视之下无所遁形,他的挣扎都是他们研究的样本。
于是卫敏停止了挣扎。
渺小绝望的他,企图用这样壮烈的自毁摧毁他们膨胀的窥探欲,摧毁他们精心养育的这株秧苗。
可是他被拎了出来。
他被从海里拎了出来,又重新站到了他们面前。
“培养液里氧气含量不够了,你怎么不打手势告诉我们?”母亲没有关心他一身湿漉漉的落魄和失神的眼睛,下意识责备面前的小孩不懂事。
在她身后,一座两人高的培养皿亭亭坐落在那里。
巨大的透明柱状玻璃罩,里面盛满了由各类研究技术混合而成的蓝色浓郁培养液,里面的注氧机时不时才排几个气泡出来,显然已经不工作很久了。
卫敏身上夹汤带水,他被父亲拽到一边,直接脱下了通体的紧身衣,换上训练服:“训练场的课程要开始了,赶紧坐你樊姨的飞行器过去。拯救世界就靠你了。”
他们穿着印着科研所高级研究员字样的服饰,头也不回地低头分析起刚才的数据:
“ncahi指数低于正常值0.3。”“对抗怪物感染的抗体没生成成功。”“基因转换数据显示不出来。”“估计是时间太短了,下次让他多待会儿。”“......”
没有一个人看向身后,那个他们说唯一可以拯救世界的人。
卫敏在两人的一阵手忙脚乱之间,穿着仅仅被潦草套上了一半的衣服,狼狈不堪。
卫敏被带到偌大的训练场里,刚一站上空旷的场地,对面笨重的铁笼就被推开,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黑色怪物笔直冲他而来。
他眼一闭都能知道它下一步要做什么,会打到自己哪里。
他赤手空拳,一个闪身,单手直插其脑心,掏出一颗蓝色的凝结体来。
怪物轰然倒地。
“很好,继续。”一旁的训练员对他冷漠地说道。
没有时间概念,他好像沦为了单纯训练的机器,有时会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
“你说这小孩这样吃得消吗?”“没事,他是铁打的,谁倒下他都不会倒下。”“也是。”
于是在那天夜里,他决定毁掉这一切,也毁掉自己。
小小的他拖着沉重的□□,迈进那间高级科研所的大门。
嘭地一声。
火光四起,浓烟漫天,隐约像是有要爆炸的趋势。小卫敏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记忆始于这里,也将停留在这里。
他站在滔天火势中,孤立地像是已经与这个世界决裂。
“砰——”
一声巨响。已经被他封死的门奇异般被砸开,背光冲进来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
她先是四处看了看,又定睛瞧见了站在火势中心的自己。
她不会来救我。小卫敏心想。
女人各处张望,又朝房间里的其他地方跑去。
早就知道不会有人救自己。小卫敏讽刺地嗫嚅着嘴。
他鼻子酸涩地放声说道:“喂!这里快爆炸了,你还不快跑吗?来不及了喔!”
模糊的泪水之中,视线里的女人不知去哪里了,他心头一紧,焦急地朝四处寻找。
突然,一张冰凉的湿润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我们快跑。”她说。
呼吸猛地一滞。
小卫敏被她同样冰凉的手紧紧牵起。
他们跑出房间,跑出科研所,跑出这片他不能再熟悉了的地狱。
在奔跑的风中,女人穿着白大褂,远山黛眉,眼神清丽。
心跳漏拍。
只一眼,小卫敏只在那一眼之间,彻彻底底记住了这张脸。
黑夜之中,身后是火光滔天的钢铁森林,路边还开着狞厉的花,她坚定地拉着他,一步步奔跑在远离地狱的小路上。
初夏凌晨,友爱诊所。
卫敏猛地惊醒,他看向窗外的寂静月色,瞳孔里似乎还映照着记忆里的火光。
“醒了?”楚岁秋走他身边那么一过,白大褂就带起一阵熟悉的消毒水味的风。
卫敏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见他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梦魇中反应过来,楚岁秋心下不忍,轻声说道:“通讯器警报说你出现异常,我赶过来,发现你怎么叫也叫不醒,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她倚在床尾,缱绻的发丝被一支蓝笔随意地束起,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来,白色的长袖被三两下拢在胳膊上,一根纤细的红色手链在手腕上摇曳生姿,衬得那一小块肌肤愈发雪白。
夜晚,病房的暖黄色调的柔光之下。刚才还魂牵梦绕的梦中之人,此刻就那么美丽鲜活地在自己面前,温柔地问自己是不是做噩梦了。
卫大指挥觉得自己又要在那双眼睛里溺死一次了,不过这次......
他怔忡地盯着她,有些沙哑地喃喃道:“是美梦。”
楚岁秋新奇地笑了一下:“还有叫不醒卫指挥的美梦呐,哟,这得多美啊。”
卫敏跟着抿唇一笑没有言语,只在心里乖巧温驯地回答道:很美,很美......
“楚医生......有没有考虑去首城的高级医院发展?那里有先进得多的医疗设施,也有更安全的工作环境,以你的技术,去那里肯定没问题。”他斟酌着说出口。
毕竟前线还是太危险了。
“我呀,”楚岁秋绕道床旁,四下沉寂无人,小小的一间房从物理上缩短了人与人的距离,两人之间好像也跟着亲近熟悉了不少,她在卫敏的床沿边坐下,被褥微微陷落:
“就像你身为总指挥却扎根在前线一样,我也想扎根在我的前线。不管是你、我、还是利塔尔老师,我们都有自己的理想。”
——又是利塔尔。那个老的。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他蜷缩的指尖微微抽动一下,面上表情不改,幽幽说道:“利塔尔这么优秀,他家里人一定很替他开心。”
楚岁秋想到利塔尔在大家小学鞠躬尽瘁的几年里,不光在教育上费尽心思,还在生活方面一人带着一大帮孩子们,不由得感叹:“是啊,他真的很不容易。不过他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那他有喜欢的女孩吗?”
楚岁秋摇摇头:“不清楚,可能有吧,哎,我也希望他能早点找到彼此真心喜欢的人吧。”
卫敏笑道:“一定会有的。”
陡然,远处陆地一声炸响。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吸引二人注意。
卫敏眉头一皱,飞快拨通了薛铭的通讯:“薛铭,友爱诊所西北部约十五公里以外发生什么了?”
薛铭还沉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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