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相府点了灯,驱散了夜雾,也驱散了梦中空茫。
宋攸宁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
心儿正在叠衣裳,听到身后低哑的声音,猛地回头:“小姐你醒啦!”
她扑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将宋攸宁扶起,在她背后垫了两个丝绸软枕,让她得以半靠着,然后拿起瓷杯小口小口地给她喂水。
宋攸宁的嘴唇有些干裂,她舔舔嘴唇,尝到了一丝腥甜。
“我睡了多久…?”
心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您是晕倒了,从昨日上午一直到现在,真是急死我了…”
宋攸宁胸口微微起伏,努力回想昨天晕倒前最后一刻都看到了什么。
半晌后,她突然举起右手,掐了自己的脸颊一下。
心儿被吓了一跳,赶忙去抓宋攸宁的手,那只纤细的手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只是依然没什么力气。
“心儿,怎么不疼呢…”
“小姐,您怎么了?”心儿望着宋攸宁呆滞的双眸,急道,“您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大夫!”
“我没事,你别急。”
心儿懵了:“那是…怎么了?”
宋攸宁眉心蹙着,依旧在努力回想她看到的那个人,有些茫然地说道:“…我看见那个人了。”
“谁呀?”
“…三年前在安定山上救了我的那位受了重伤的公子。”
“那不就是‘惊鸿公子’?”心儿机敏地瞟向屋外,按捺住心底的讶异压低声音问,“在哪瞧见的?”
宋攸宁幽幽答道:“宋家。”
“啊?”
宋攸宁也很无奈,因为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所以才掐脸颊确认。
反倒是心儿想到了什么,分析道:“一个你之前并未在宋府遇见,但昨日突然出现的公子…”
灵光在她脑海中倏忽而过,紧接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陆相!”
这下轮到宋攸宁震惊了:“你说…谁?”
心儿说完又有些后悔,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呀罪过,怎么可能是那位大人呢…”
陆相和小姐描述的公子完全不一样。
一个冷酷果决,一个温柔谨慎,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同一人。
她将宋攸宁的手包进掌心,劝道:“小姐,不然我们先别想了。您大病初愈,小心过度劳神。”
宋攸宁还想再挣扎一下:“假如…我是说假如,万一真是他…”
说到这里,宋攸宁先是自己哽了一下,若真是陆相,那就是真的造化弄人了。
“你见过他,那你觉得他和我画中的公子长得像吗?”
心儿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小姐,心儿没用,虽然相爷在房中待了一会儿,但心儿不敢看他…”
听到这个回答,宋攸宁居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就像小时候上学堂,最让人胆战心惊也最让人安心的便是学测出成绩的前几日,明知道真相终究会血淋淋地摆到眼前,但暂时的逃避总归会让人觉得心安。
于是宋攸宁用自己生病当借口,选择了逃避真相。
她心事重重地喝光心儿端来的药膳粥,只觉心口暖呼呼的,脸颊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很好喝,你做的?”
心儿摇头否认:“是相爷按照太医开的方子嘱咐小厨房做的。”
听到“相爷”二字,宋攸宁简直浑身发麻:“咳咳咳…”
心儿忙不迭给宋攸宁拍背:“小姐你慢点喝,灶上还煨着新做的,相爷说了…”
“停!”宋攸宁险些将粥碗打翻,赶紧神色复杂地将碗塞给心儿:“我吃饱了…”
她滑进被窝,用温暖柔软的锦被盖住半张脸,闷闷说道:“心儿,你也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心儿正因宋攸宁口中“头疼”二字而焦急万分,可一接触对方没精打采的可怜目光,突然心里发酸:“我就在外面,小姐若是有事随时叫我。”
心儿端着粥碗出去了,内间重归安静。
宋攸宁盯着尚未撤去红绸的床帐,只觉心乱如麻。
短短一个半月,竟像过了一年那般,发生了许多此前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若是、若是他真的…
宋攸宁漆黑的双眸逐渐失去焦距,眼帘承受不住困意缓缓落下。
那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
第二日清晨,宋攸宁早早睁开眼睛,靠着床柱发呆。
心儿正捏着宋老夫人寄来的信走进内间,一抬眼瞧见丢了魂一般的宋攸宁,连忙跑上前:“小姐,您怎么醒得这样早?”
宋攸宁呆呆摇头:“睡不着…”
她一闭眼就会想起宋府前厅的惊鸿一瞥,那道身影又会和三年前狼狈的人影重合。
两道身影不断交融,又不断分离,快要把宋攸宁逼疯了。
“哎…”
宋攸宁幽幽叹了一口气,没什么精神地看向心儿手中的信问:“这是什么?”
心儿开心地将信递出去:“是老夫人寄来的!”
“祖母?”
宋攸宁拿过信纸,小心地打开,垂眸读信。
信上说,山洪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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