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重新套上缰绳，却不敢贸然发力，只一点点牵引着车头往内侧偏转。其余人则腰系粗绳，踩在悬崖边，在前后合力抬起车厢，借着木杠支撑，将车身一点点挪离崖边。
车底不时传来石块碎裂的声响，每向前移动一寸，都要费上好一番力气。
直到第三辆镖车终于完全离开主道，稳稳停进那片石坪，众人才敢松一口气。
赵鹿回身看了一眼弯道前后的三辆完好的镖车，抬手下令：“前头两辆车继续往前，按原计划行进，第四辆车先行过弯，过弯后与前车会合。其余人随我留在这里，先把第三辆车修好。”
随后，她又看向老沈，“老沈，把车仔仔细细检修一遍，确保此类事情不会再发生。若是缺什么，立刻报上来。”
“遵命！”老沈应了一声，已从随身的粗布囊中取出工具，又让人拿来随车备着的几根备用辐条。
第四辆镖车重新动了起来。众人不敢大意，车夫把缰绳在手腕缠了两圈，牵马的镖师紧贴着山壁行走，车尾另有两人扶持，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整辆车平安带过鹤颈弯。
待第四辆车也消失在弯道另一侧，主道终于空了下来。
一番忙乱后，鹤颈弯重新恢复了秩序。
——
当长息一路奔行，穿林越石，终于喘着粗气，重新摸回到鹤颈弯外围。
她原以为此处必然正经历着一场厮杀，然而透过垂挂的藤蔓向下望去，眼前的情形却大出意料。
镖队的队形确实被打乱了，但并未发生什么争斗。镖师们各守其位，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四下称得上平静。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像是车队过弯时出了些岔子。
两辆镖车早已顺利通过弯道，在稍远处的山路继续行进，一辆镖车挪去了内侧隐蔽的区域，远离主路，车轮被卸了下来，看起来正在检修。
还有一辆镖车，才刚刚通过弯道，正孤伶伶地行进着。
鹤颈弯的道路十分狭窄，仅容一辆镖车通行，如此看来，应是第三辆镖车出了问题。镖队只得临时停下，让其余三辆车继续行进，再留下人手休整。
车队的调度倒是井然有序。
赵鹿站在主道与采石小道的交界处，手中提着灯笼，时而查看山道，时而留意石坪上的动静。镖师们也各自守住要处，有人看守马匹，有人照料车驾，还有人守在入口附近，并未因一辆镖车出了故障便乱了阵脚。
长息伏在高处，举着千里镜来回观察，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眉头渐渐拢起。
她方才从袁承希口中得知，响水帮的主力根本没有把目标放在鹤颈弯。既然响水帮不来，杨柳青那句“离鹤颈弯远一些”的警告，究竟意指何方？
更何况，镖队现在已经到了鹤颈弯，甚至因故停留在此——会有什么事情马上要发生吗？
她的目光不断移动，最终落在了正蹲在第三辆镖车左后轮旁检修的老镖师身上。
“等等……”长息灵光一现，目光陡然凝固。
白日在山道上，她分明瞧见这个老镖师曾漫不经心地摸索过这辆车的左后轮轴。当时觉得还算寻常，可眼下这车轮却恰好在鹤颈弯坏了，未免太巧了些。
长息眯起眼睛，心觉此事绝非意外，脑海中飞快有了盘算。
她继续端着千里镜观察，镖队停车的石坪十分隐蔽，看样子是个废弃的采石处。若非自己身在高处，并没那么容易发现。
但此处并非完全与主道隔绝，赵鹿站在入口附近，只要稍稍侧身，便能看见石坪上大部分人的行动。
长息不愿贸然撞进她的视线。她收起千里镜，沿着山林边缘往下绕了一段，寻到一处被乱石与矮树遮住的斜坡。斜坡不算太陡，下面正好连着石坪的后缘，几块嶙峋的山石错落其间，足以遮掩身形。
她伏低身子，耐心等了片刻。
石坪上的人手正在重新分配。两名镖师抬着拆下来的车轮往山壁边走，另有一人抱着工具箱从入口处匆匆经过，口中催促着旁人再取几个木楔。几人来回穿梭，手上都不得闲。
就在这片刻忙乱间，长息沿着石坡无声滑下，落在那几名搬运工具的镖师身后。
她没有刻意躲避，也没有东张西望，顺手接过一名镖师险些脱手的铁钩，跟着对方往车后走去。
“这个老沈说用不上，放地上就行！”那镖师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长息依言将铁钩搁在地面，顺势弯腰捡起一根滚落在地的短木楔。她的动作自然，步子也不急不缓，仿佛本就是被临时叫来搭手的伙计。
老沈？她眼珠转了转，心想老沈八成就是那修车老镖师的名字。
估计是怕这辆车再出岔子，此时正从头到尾、里里外外地检修着。
石坪上人手不少，有人搬木、有人抬车、有人递送工具，彼此穿插往来。眼下又正是检修最忙的时候，闭塞昏暗的小石坪上，没人有闲暇逐一辨认每张面孔。
长息便借着人员的往来，一点点挪到了镖车后方。
老沈正蹲在左后轮旁。
这只车轮已经被拆了下来，靠着山壁斜放。几根断裂的辐条还留在轮毂上，碎木被逐一清理出来，轴头则露在灯笼底下。
长息没有立刻靠近，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观察他的动作。
老沈一手托着车轴，一手拿着铁钳，似乎正在拆卸一枚断裂的铁销。
那枚铁销原本穿在轴头末端，作固定之用，防止车轮在行进中向外滑脱。此刻铁销已经断成两截，其中半截还卡在轴孔里。老沈将它取出，放在掌心掂了掂，借灯光仔细看了一眼。
长息的目光也随之落了过去，却发现这铁销有些不对劲。
铁销靠近断口的地方，有数道细细的沟槽，像是曾被锉刀反复磨过。沟槽里已有些许暗沉的锈色，显然不是方才断裂时才留下的。
——有人提前将这枚铁销锉薄了。
待车轮承受足够的重量，再遇上急转或颠簸，铁销便会从最薄弱处断开。车轮失去固定，辐条受力不均，轮毂偏斜，随后才有了眼前这一连串损坏。
长息的视线从铁销移向老沈。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随手将铁销放进一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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