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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幕

小说:

三欠年后

作者:

谢遥岑湘

分类:

现代言情

雪青历482旋雾月第七日·酒摊

宛方知:“光线是冷的。墙壁是浅灰吸音材料,表面会有细密蜂窝状纹理,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金属粉尘的混合气味,还有低频到让人察觉不到的味道:恐惧,不是某个人的恐惧,是无数人在这里留下又被循环系统过滤后残余的、沉淀下来的恐惧分子。

我站在队伍里,前面还有十三个人。都是伏人,从皮肤上蜿蜒的拼接线就能认出来:有些是精细的刺绣状,有些是粗暴的缝合疤,还有些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地图上不自然的国境线。我们穿着统一的灰色便服,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上的拼接线,每次微小移动都会唤醒那些缝合处的记忆:针尖刺入、线穿过皮肉、打结、剪断。

队伍在缓慢前进。前方是一排半透明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金属桌、一把椅子、一台终端机、一个穿着深蓝制服的登记员。隔音很好,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嘴巴开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有人按手印时身体会轻微前倾。

轮到我了。隔间的门自动滑开,我走进去,门在身后闭合。登记员是妨部的人,‘编号。’‘3-7-4-9。’

她在屏幕上调出档案。我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空中,缓慢旋转,旁边滚动着数据:身高、体重、骨骼密度、肌肉纤维比例、灵骨残量估值、社会化评分、前科记录、抚养记录……所有关于宛方知这个存在的可量化部分都变成了发光的字符串,‘自愿参战声明。阅读,然后按左手无名指。’

声明很短,只有五条:

一、本人自愿参加沉默潮汐战役,接受一切军事指令。

二、理解并接受战场伤亡风险,承诺不追究军方责任。

三、战功将按《战时伏人贡献评定暂行条例》核算。

四、若阵亡,遗体将按《伏人遗骸资源化处理规程》处置。

五、一切解释权归紫云星雪青国最高议会所有。

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读的时候它们失去了意义,就像是被随意摆放的积木,形状完整但没有构筑出任何可理解的建筑,我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三秒,然后伸出左手把无名指按进金属板上的识别槽。凝胶包裹住指节,从指甲根到第一个指关节,扫描光束亮起,是淡紫色的,沿着指纹螺旋纹路缓慢移动,我能感觉到它在读取:指纹、皮下毛细血管分布、皮肤电阻、甚至更深层的灵骨微循环的波动频率。所有这些数据被打包、加密、上传,然后我的档案里多了一个新的标签:F-3-7-4-9/D。F代表伏人,D代表深潜任务预备役。

‘去第七区领装备。贴在锁骨下两厘米处,贴合皮肤。洗澡、出汗、受伤,都别撕。死了靠这个回收遗体。’我接过贴膜掀开衣领,找到锁骨下方两厘米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拼接线,我把贴膜按上去,瞬间皮肤传来持续微麻感,是定位信号发射器在工作也是生命体征监测器。

我离开隔间,走进通往第七区的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半透明隔间墙,能看见里面的模糊人影:有人在试穿作战服;有人在接受基础注射,针头扎进颈侧时,身体会条件反射地绷紧,然后缓缓松弛;还有个伏人蹲在墙角呕吐,吐出来的东西是半透明黏液,带着血丝,在地上摊开污渍。

我的隔间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装备已经摆好了,整齐放在金属台上:

·一套灰绿色的作战服,在灯光下能看到交织的纤维纹理。肩部、肘部、膝盖处嵌着硬质护甲,是暗灰色的复合材料,表面有细密防滑纹。我拿起来掂了掂,比想象中重,大概有八斤。

·一把能量步枪,型号C-6标准型。枪管上有细微划痕,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我拉开枪栓检查能量传导轨,有轻微磨损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备用弹匣三个,每个标明标准容量,五十发。

·一个基础医疗包,帆布材质,边缘已经开始磨损。打开,里面有三卷绷带、一小瓶消毒喷雾、两管止血凝胶、一盒止痛片、一把折叠剪刀、一把镊子。绷带是军用的,比民用款粗糙,但吸水性强。

·一管营养膏,铝制管身,标签上写着单日最低维持剂量,三千卡路里。我拧开盖子闻了闻,气味难以形容,像混合了谷物、合成蛋白和某种防腐剂。

·还有零碎:一双战术手套、一双高筒作战靴、一个水壶、一条多功能腰带、一个背包。

我开始换衣服。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拼接线在灯光下更加清晰:从左耳后开始,蜿蜒过锁骨,分成两支,一支沿着右臂内侧延伸到手肘,一支沿着左臂外侧延伸到手腕。线是深褐色的,略微隆起,我触摸它们,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那是无数针脚留下的微小疤痕。

窗外传来运输舰起降的轰鸣,一声接一声,我走到窗边,透过嵌着金属网格的玻璃看向外面:起降平台上,一艘艘灰黑色的运输舰正在排队起飞。它们的外形像被拉长的水滴,尾部喷出蓝白色的等离子焰,把空气灼烧得扭曲,紫色云层被舰体划开一道道口子,云絮被气浪撕碎又缓缓合拢。

我背上背包,重量让肩膀下沉。拿起步枪,枪托抵在肩窝的位置刚好。最后检查了一遍贴膜,它还在锁骨下微微发麻持续提醒我:妳现在是F-3-7-4-9/D,一个可追踪、可评估、必要时可抛弃的战斗单位。

离开隔间走进前往集结大厅的人流。周围都是和我一样穿着灰绿色作战服的伏人,有的年轻得脸上还有绒毛,有的沧桑得眼角堆满皱纹。大厅的墙上挂着巨大的显示屏,滚动着名单和分配信息。我找到自己的名字:宛方知 →运输舰铁砧七号 →登舰口C-3。大脑在自动运转,像一台预热完毕的机器,我知道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姚归云教我的:在陌生环境中,立刻建立认知框架,把所有输入信息分类处理,减少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但此刻,这个机制运转得过于顺畅,顺畅到让我感到不安,就像身体已经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而意识还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登舰口到了。前面排着队,大约二十人。我站到队尾,抬头看向运输舰的舱门,那是一个矩形开口,里面是红色照明灯,像是喉咙。

深呼吸,一次,两次。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我迈出第一步。”

歌虎杖:“雨下个不停,我站在露天场地里排队,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泥水,带着地下渗出来的硫磺味。队伍缓慢蠕动,轮到我的时候,执法者抬起手中的扫描仪,对准我手腕上的编码,嘀嘀两声屏幕亮起红光,‘3-1-0-8?’她皱眉,抬头看我,‘歌虎杖。前科记录:三次斗殴,一次损坏工物,一次拒捕。档案里还备注性情暴戾,服从性差。妳怎么混进来的?’我咧嘴笑回:‘妳们不是缺人吗?缺到连我这种垃圾都要收。’她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算妳走运,战死的话,还能省点监狱粮食,去那边领装备,别耍花样。’

装备发放处是个简陋棚子,四面透风。一个瘸腿的老伏人坐在帆布袋后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她看了眼我的编号,从最底下拖出一个袋子扔到我脚边,我捡起袋子掂了掂,轻得可疑,走到角落里,蹲下打开。

·作战服是灰绿色的,但颜色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像是用不同批次的布料拼凑的。右肩的缝合线已经开了线,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填充物。裤子短了一截,我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脚踝上方三厘米。

·能量步枪是旧型号C-5,枪托上刻着至少五个不同的编号,都被划掉了,最后一个编号是G-772,刻得很浅。我拉动枪栓,阻力很大,备用弹匣只有一个,而且能量指示器是坏的,显示永远满格。

·医疗包更寒酸:一卷绷带、一小瓶碘伏、两片止痛片、没有剪刀,没有镊子,连最基本的止血凝胶都没有。

·营养膏的铝管瘪了一块,像是被踩过,捏了捏,里面大概只剩一半。

我坐在地上开始改装,从背包里掏出随身带的工具包,先把作战服右肩的裂缝缝上,把裤子塞进靴子里,用细线把裤腿和靴筒绑在一起防止滑出来,检查步枪,拆开,清理枪栓轨道,涂上随身带的一点润滑油脂,重新组装,拉动,这次顺畅多了。医疗包没办法,只能将就,营养膏揣进怀里,用体温稍微软化一下,等会儿好吃。

旁边有个年轻伏人在发抖,‘妳……妳不怕吗?’我系好最后一个结站起来,我转头看她,她眼睛很大但瞳孔缩得很小,‘怕有用?’她愣住了,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集合点。雨还在下,细密雨丝打在脸上,我想起凌霄最后一次摸我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是在政务厅顶楼露台,紫云正在从暗红过渡到绛紫,她把手放在我头顶,‘阿刺,以后要靠妳自己了。’当时我没懂。我以为她在说工作上的事,说我要独立处理文件了,现在站在泥水里,背着破烂装备,等着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我好像懂了一点。靠自己的意思就是没有人会再来摸妳的头了,就是死了也没有人会真的记得妳。

集合哨响了,前面有人摔倒,周围人绕开她继续前进,摔倒的人自己爬起来抹了把脸,

没人帮忙因为要节省体力,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保存每一分力气都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也许是用在逃跑上,也许是用在杀人上。

我们被领到一个更大的棚子下面,排队登车。车是敞篷的运输车,轮胎很高,车厢里没有座位,只有金属底板,我们一个挨一个,膝盖顶着前面人的背,车启动时,惯性让所有人向后倒又撞在一起。

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在无法改变的环境中尽量减少能量消耗,呼吸放慢心跳放慢肌肉放松,但耳朵保持警觉: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远处隐约的雷声、还有车厢里压抑的啜泣。

车开了大概一小时,停下。我们被赶下车站在另一个更大的空地上。这里已经聚集了至少五百人,都是伏人,穿着同样的灰绿色作战服,像是会移动的苔原。

扩音器响了,是合成的女声:‘按编号前往指定登舰区域。重复,按编号前往指定登舰区域。’我看了眼手腕上的编码,3-1-0-8,对应的区域是东三区,我跟着指示牌穿过人群,舰体比之前看到的要小一些,外壳有修补痕迹,我排队登舰,舱门很窄只能一个一个进,轮到我时,舱门口的扫描仪嘀了一声,绿灯亮起。我踏进舱内,空间比想象中拥挤,两排金属长凳,中间狭窄过道,已经坐了大半人,我找了个靠边位置坐下,这样至少有一侧是舱壁,少一个需要警惕的方向。

扩音器再次响起:‘预计航程六小时。期间可能遭遇气流颠簸,请系好安全带。’安全带是简单束带,扣在腰间,我扣好,调整到不会勒得太紧但也不会松脱的程度,任何束缚都要留出一点余地,万一需要紧急挣脱呢?

运输舰开始爬升,失重感袭来,身体被压在椅背上。透过狭小舷窗我看见地面在迅速变小:收容所缩成一个小点,周围矿区变成疮痍疤痕,更远处是城市的轮廓,像小孩用积木搭出的粗糙模型。

然后扎进云层,紫色,全是紫色,在舷窗外翻滚涌动,偶尔有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舱室,映出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作战服右肩的缝合线,摸起来很结实,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裂开。”

何知预:“检测舱像一颗银白色的卵。我躺进去,舱门从头顶闭合。光束从头顶开始移动,是复合频谱的扫描束,我能感觉到它在穿透皮肤、肌肉、骨骼,读取每一层的密度、弹性、传导性。同时,贴在我太阳穴、胸口、手腕的传感器在监测生理数据:心率、血压、皮电反应、脑电波模式。

我在脑子里同步构建模型:

输入变量:个体生理参数、神经反应速度、灵骨残余活性。

输出变量:战斗潜力评分、建议岗位、生存概率预估。

过程是自动的,当扫描光束移动到我的左臂尺骨时,模型突然卡顿了一下,那里有一簇微观晶体结构,扫描束在那片区域停留了更长时间数据流出现了异常波动。

我记下这个异常,可能影响评级。二十分钟后,扫描结束。舱门打开光线涌入,我坐起来,负责检测的研究员已经把数据板递了过来,‘综合评价B+。逻辑推演能力A,战场应变能力C,协同作战意愿D-。妳确定要上前线?以妳的智力水平,留在后方做战略分析更合适,存活率会高很多。’

我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

·优势:擅长复杂环境下的路径规划(准确率98.7%)、能量武器弹道计算(误差<>

·劣势:近身格斗反应延迟(平均0.8秒,高于标准值0.3秒)、危机下的本能决策偏向保守(倾向于规避风险而非解决问题)、对团队协同的价值认知不足(在模拟测试中多次选择独自行动)。

最后是一行加粗的结论:‘建议分配至后方参谋部门或数据支持岗位。若强制派遣至前线,建议担任侦察或狙击等非接触性职位。’我把数据板递还给她:‘我确定去前线。’她看了我一眼:‘随妳,去三号厅领装备。顺便提醒,妳的情感抑制模块有轻微过载迹象,过去七十二小时里,杏仁核活动峰值出现了三次异常波动,建议每四十八小时做一次神经调节。’‘谢谢提醒。’我说,情感抑制模块过载…是因为最近频繁梦见姒算吗?还是因为那个雨夜吻她的记忆残留?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负责发放的是个年轻人,她看了一眼我的评级,从后面货架上取出全新装备。

·作战服是定制裁剪的,面料是高强度合成纤维,内嵌有温度调节层和轻微的能量抗性。护甲是模块化的,可以根据任务需要调整厚度和位置。我穿上试了试,完美贴合,没有多余重量。

·能量步枪是最新的C-7型,带可调节功率(从非致命震荡到穿透性光束)和连发模式。枪管下方有战术导轨,可以加装瞄准镜、榴弹发射器或其余附件。备用弹匣五个,每个都配有独立的能量指示器。

·医疗包是专业级的:除了标准物资,还有两管高浓度止痛剂、一剂紧急唤醒针、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甚至还有一套微型外科手术工具。

·其余:多功能战术目镜、加密通讯器、灵质污染检测仪、高能量营养棒。

我把装备一件件装进背包,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任务模型:假设战场环境为高浓度灵质污染区,能见度低于30%,敌方单位分布呈随机泊松分布,平均密度每平方里三点四个单位。我方小队编制六人,假设队员平均战斗评级为B,协同效率按标准值0.7计算……

数据在流动,式子在迭代,输出结果:理论生存率,17.34%。

我拉上背包拉链,走出三号厅,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伏人在排队等待检测。在走廊尽头,我遇到了柳窃影。她刚从训练场出来,作战服上有汗渍和灰尘,我们互相点了点头,没有交谈。我知道,她也在我身上收集数据:我背包的饱满度、装备的型号、她在评估我作为一个潜在队友的价值。

排队登舰时我站在她后面,她背包侧面插着一根很细的金属杆,是多功能撬棍也可以当短矛用,她的靴子鞋底有特殊的防滑纹,像是自己改装的,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腕带,表面有细微指示灯在闪烁,应该是某种信号干扰或追踪装置。

我记下这些细节,在战场上,了解队友的装备习惯,比了解她们的性格更有用。

登舰,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大脑在后台继续运算:生存率17.34%,这个数字可以优化吗?如果假设小队协同效率提升到0.8,生存率升至21.56%,如果假设污染浓度低于预期,生存率升至24.91%,如果假设……

数字在跳动,小数点后的位数在变化,但有一个变量,我无法量化:运气。在模型里,运气通常被处理为随机扰动项,服从正态分布。但在战场上,运气不是随机的,它是所有未被观测到的变量、所有认知盲区、所有蝴蝶效应累积而成的黑洞,我无法计算它,只能承受它。”

柳窃影:“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训练持续了七十二小时,但我感觉像过了七十二年。因为持续的高强度信息处理负荷,训练内容很简单:在不被发现的条件下,从A点窃取情报送到B点。区别在于,这次训练场模拟的是前线战场环境:随时有流弹、能量乱流、还有自动巡逻的侦察机。

我完成了七次任务,失败了三次。失败的原因,在教官看来是擅作主张,但在我自己的评估体系里,是信息收集不完整导致的风险误判。比如第二次任务,我选择了最隐蔽的路线,但没料到那条路线上有隐藏的能量乱流发生器,那是训练前临时添加的变量,不在初始地图里,我触发乱流,被电击麻痹,任务失败。第五次任务,我发现情报箱是诱饵,真的情报藏在隔壁房间的通风管道里。这个判断是对的,但我低估了爬进管道所需的时间,以及管道内灰尘浓度对呼吸的影响,我窒息了,超时。第七次任务最简单,但我故意在最后阶段触发了警报,我想看看教官的反应速度、支援单位的部署模式、以及训练系统的漏洞在哪里,结果是我被扣了三十分,但得到了更有价值的数据:从警报响起到第一个巡逻单位抵达,平均用时十二秒;支援单位的优先封锁方向是出口而非潜入路径;训练系统的敌我识别有两秒的延迟,可以利用。教官在评分表上写评语时手很用力:‘过度依赖个人判断,缺乏团队意识。战场上,命令就是命令。偏离计划等于把整个小队置于危险之中。’我没反驳。反驳没有意义,而且会暴露更多我的思维模式,在训练场,暴露得越少越安全。

领装备的地方在训练场地下室,‘又是妳这种,聪明反被聪明误。战场上,活下来的不是最聪明的,是最听话的。’

我捡起袋子,打开检查。

·作战服是标准的灰色,但布料有明显的修补痕迹,肩膀处用不同颜色的线缝过,肘部加了层皮革补丁,应该是回收再利用的旧装备。

·能量步枪的准星有点歪,我随手调正。枪托上刻着前主人的名字缩写:‘L.Y.’,已经被划掉,但痕迹还在。

·医疗包里的绷带只剩两卷,而且不是无菌包装,是散装的。抗生素过期了三个月,止痛片只有四片。没有剪刀,我用随身带的折叠刀代替。

‘喂,小鬼,战场上,活下来的不一定是跑得最快的,也不一定是最聪明的。是运气最好的。而运气,最喜欢那些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躲起来的人。’我推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征人海报,海报上的人们穿着崭新装备,下面是标语:‘为了紫云,为了未来。’

走出训练场,外面是集结广场。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多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观察:

·左边那群人,大概七八个,看起来互相认识。她们在分享营养膏,动作自然,应该是长期一起生活的同伴。危险系数:低

·右前方有个独坐伏人,一直在检查装备,反复拆装步枪。动作熟练但过于频繁,可能是焦虑表现。危险系数:中等

·远处有几个穿军官制服的女人在巡视,偶尔停下来查看名单。她们的注意力分配模式:60%在名单和通讯器上,30%在维持秩序,10%在观察伏人状态。可利用盲区:当两人交谈时,视线会短暂重叠,形成死角。

我记下这些,然后开始清点自己的装备。除了刚领的,我还有私人物品:·多功能撬棍(伪装成水壶支架),·信号干扰器(伪装成腕带),·微型摄像头(贴在领口内侧),·锁具破解工具(藏在靴子夹层),·以及最重要的:记忆,训练场的地形图、巡逻规律、行为模式、系统漏洞,所有这些,都在脑子里,分门别类,随时调用。

扩音器响了:‘所有人员,按编队前往登舰区。重复,所有人员,按编队前往登舰区。’排队登舰,引擎启动震动传来,运输舰扎进云层颠簸加剧,我握紧撬棍。”

迎枫香:“我们排着队接受最后的健康筛查。队伍移动得很慢,因为每个伏人都要经过全套检查:体温、血压、血氧饱和度、灵骨稳定性指数、神经反应速度、还有更深入的心理压力评估。

‘心率偏快,一百一十二。紧张?’

‘有点。’

‘正常反应。到了前线,记得定时监测自己的生理指标。伏人对灵质污染的抵抗力比女人差,一旦出现头晕、幻视、皮肤瘙痒或情绪异常波动,立刻报告。’

‘好。’

她继续检查。用扫描仪测量我的灵骨稳定性,数值在正常范围下限但还在安全区内,神经反应测试:用小锤敲击膝盖,观察反射弧。正常。

最后是心理压力评估:她让我盯着一个光点看三十秒,同时监测我的瞳孔变化。光点会随机闪烁,瞳孔应该相应缩放,但如果压力过大,缩放模式会出现异常。

三十秒后,她点头:‘轻微紧张,但控制得很好。妳是医疗兵?’

‘是。’

‘那就更要注意。医疗兵最容易出现替代性创伤,看着别人受伤、死去,久了会内化那种痛苦,记住,妳是去救人的,不是去感同身受的,保持专业距离。’

‘我尽量。’她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检查结束。我去隔壁领装备。

医疗兵有特殊待遇,作战服是深蓝色的,武器是一把多功能手术刀和一把低功率自卫手枪。医疗包比标准版大两倍,里面塞满了各种物资,我清点:

·止血凝胶:十二管,不同型号。

·镇痛剂:二十支,分口服和注射两种。

·抗污染血清:六剂,针对不同类型的灵质污染。

·骨骼粘合剂:三罐,用于临时固定骨折。

·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一台,带屏幕和记录功能。

·简易外科手术工具:一套,包括剪刀、镊子、缝合针线、持针器、扩张器等。

·其余:消毒纱布、绷带、一次性手套、口罩、防护眼镜、急救毯。

重量不轻背起来肩膀立刻下沉了两厘米,我调整背带让重量分散到腰部和臀部,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她也是医疗兵:‘妳……上过前线吗?’‘没有。’‘我也没有,她们说这次战役很惨烈,伤亡率可能超过百分之五十。’我没接话,百分之五十这个数字在我的脑子里自动拆解:假设两千人参战,百分之五十伤亡就是一千人。这一千人里,有多少是当场死亡,有多少是重伤不治,有多少会留下永久性残疾?医疗资源该如何分配?优先救治生存概率高的,还是伤势最重的?如果药品不够,是给一个人用足量,还是分给三个人用半量?

引擎启动,运输舰开始爬升。我想起那些病房,那些仪器,那些在病床上努力呼吸的人。然后云层吞没了一切,我闭上眼睛,开始默背医疗规程:·大出血处理:直接压迫,止血凝胶,加压包扎。·骨折处理:夹板固定,止痛,抗休克。·污染伤口处理:隔离,清创,抗污染血清。·心肺复苏:三十比二,深度五厘米,频率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每分钟。·截肢决策:当肢体损毁严重、危及生命时,在近端健康组织处进行环形切断……

字句在脑海里流淌,是一条熟悉的河,它们不能消除恐惧但能提供一个框架,当世界崩塌时至少还有步骤可循至少还有事可做。

运输舰开始剧烈颠簸,舱内有人尖叫有人呕吐,我没睁眼继续默背,会没事的。”

夜溯光:“广场是圆形的,地面铺着浅灰石板,每块石板上都刻着细密花纹,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据说能增强记忆传导的稳定性。广场中央立着石柱,柱身缠绕着浮雕,描绘媞皇战死化星的过程:她的身体碎裂,骨头沉入大地,血液升上天空变成紫云。

我站在指定区域里,负责点名的仪轨师穿着娼部标准的深紫长袍,袖口领口绣着银线,她的声音不高:‘念到编号的,上前领受记忆馈赠。’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我时她从身边托盘里取出一片透明晶体,她将晶体贴在我的眉心,瞬间晶体融化变成凉意渗入,接着,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老兵蹲在战壕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一边用匕首在木头上刻着什么,炮火在远处爆炸,泥土溅到她背上,但她没停继续刻,最后她举起那块木头,上面是粗糙的太阳图案,她把木头递给旁边的年轻士兵,说:‘拿着,等出去了,看看真的太阳。’

·两个士兵在短暂休整时间里靠在同一堵断墙后面。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半支皱巴巴的烟,两人轮流抽,一口,两口,烟雾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缭绕。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天空开始泛白。

·医疗兵跪在泥泞里,膝盖以下全是血污,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伤员的,她手里拿着绷带正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人包扎,血不断渗出来,伤员看着她眼神涣散但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念谁的名字。

·还有更古老的:媞皇战死的那一刻,她的骨头碎裂,碎片像流星一样坠向大地。其中一块碎片在坠落过程中,表面开始结晶长出像珊瑚一样的枝杈,它落进一片沼泽,沉入泥底,千年后,有人在那里挖出了第一块灵骨矿石。

·第一代女性站在灵源前宣誓,她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嗡嗡低鸣,像是天空的心跳。

这些记忆不属于我,但它们现在成了我的一部分,它们没有逻辑顺序,没有因果关系,只是存在,像河流里的浮木,随波逐流,偶尔撞上意识的河岸。

仪轨师的手离开我的额头‘这是前人留下的经验回响,它们不会教妳怎么开枪也不会教妳怎么躲避炮火,但它们会在关键时刻给妳一点支撑,让妳知道,妳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谢谢。’我说。

我回到队伍里,等待其她人完成馈赠。有人流泪有人颤抖有人眼神变得空洞,记忆的冲击对每个人都不一样,我闭上眼睛,让那些碎片在脑海里沉淀,它们不会消失,只会慢慢融入背景,成为我感知世界的新图层。

广场上的扩音器响了:‘所有人员,按编队登舰。重复,所有人员,按编队登舰。’人群开始移动,我跟着队伍往前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紫云正在缓慢旋转,云层边缘被夕阳染成暗银色,我想起记忆碎片里那块坠落的骨头。它在下落的过程中,是否也曾这样看着天空?看着自己离熟悉的星空越来越远,离陌生的大地越来越近?队伍前进,我经过那根石柱,手指无意识拂过柱身上的浮雕,是媞皇碎裂的腰部。然后我走进登舰通道,通道是倾斜向上的,两侧墙壁是金属板,上面有各种指示标志和警告标语,登舰口到了,确认登舰,脑海里,那些记忆碎片开始自动排列,它们组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只是情绪拼贴:孤独、陪伴、绝望、坚持、消失、留下。

运输舰爬升,穿过云层,紫色吞没舷窗。

我在黑暗里轻轻哼起一段旋律,是记忆碎片里那个老兵哼的歌谣,哼着哼着,周围的其余声音渐渐淡去:引擎轰鸣、别人呼吸、装备碰撞…都退到背景里,只剩下这段简单旋律。

它不能驱散恐惧,不能带来希望,但它能填满寂静。

在战场上,有时候,填满寂静就是活着的第一要务。”

迎枫香:“分配是随机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按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算法进行的,可能是按技能评级,可能是按出生批次,也可能纯粹是抽签。队伍在缓慢前进,轮到我的时候负责分配的军官看了一眼我的编号,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迎枫香,分配到碎骨小队。集合点:第三环,七号训练室。队长:待定。’通往第三环的通道是斜坡走起来有点费力,训练室在一条支道的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我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个高个子伏人,她正在检查步枪的每个零件:先看枪管,手指摸过内壁;再检查能量传导轨,用随身的小刷子清理灰尘;最后是弹匣,逐个确认能量存量。

第二个人靠在对面的墙边是疤脸伏人,她眼睛半闭着,她的右手搭在腰间匕首柄上,轻轻搭着随时可以抽出。第三个人蹲在角落里,手指在药品包装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侧脸很年轻。第四个人站在通风口下方仰头看着栅格,她应该是在评估通风管道的尺寸走向、以及可能的出入口……训练室不大,大约五十平米,地上有各种颜色的粉笔标记,之前应该用作近战训练场地,那些标记是格斗时的站位点。天花板很高,吊着日光灯,把每个人的影子压成薄薄一滩。

门被推开了,‘我是媖断,妳们接下来的教官兼临时队长,在正式任务开始前,我们有七十二小时进行协同训练。我知道妳们来自不同地方,有不同背景,可能互相看不顺眼。但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妳们必须学会两件事:第一,服从我的命令;第二,把命交给彼此。碎骨是特殊编制的小队。妳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而是潜入、侦察、破坏,必要时执行斩首行动,这意味着妳们会去最危险的地方,面对最棘手的敌人,而且大概率没有后援。现在,告诉我,谁想退出?’

没人说话,‘那么从今天起,妳们不再有自己的名字,妳们只有代号。’”

夜溯光:“训练在地下三层,一个模拟战场。墙壁可以移动地形可以重置,媖断把我们扔进去,任务很简单:从A点拿到情报芯片,送到B点,途中会遭遇敌人,其实是自动炮塔和移动靶,被击中会被记录为受伤,三次受伤判定为阵亡。

第一次尝试,我们花了四十三分钟触发了七次警报,医生阵亡回声重伤,我拿到芯片,但在最后关口被炮塔锁定差两米没送到。媖断在控制室看完全程然后接通广播:‘烂透了。妳们不是在协作,是在互相拖后腿。’

她一个一个点评:‘秩序太执着于最优路径,但最优路径往往是最容易被预判的,敌人不是傻子,不会把陷阱设在最明显的地方。医生,妳太专注于治疗但忘了自己也会受伤,在队友倒地前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幽灵潜行技术很好但完全脱离队伍,等妳发现情报芯片需要两个人的指纹才能解锁时已经晚了。回声,…妳一直在哼歌?’我点头:‘古歌,可以稳定心神。’

第二次尝试因为调整策略所以好了一些,花了三十一分钟,触发三次警报,无人阵亡。但还是在最后关头出了问题,B点的门需要密码,密码藏在A点的一份文件里。我们拿了芯片但没看文件,‘情报不是只有芯片,附属信息往往更重要,妳们太着急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们一遍遍进迷,一遍遍失败。有时候是判断失误,有时候是配合脱节,有时候纯粹是运气不好,比如第六次,我们刚拿到芯片场景突然重置出口位置变了。

第七次尝试前我们坐在准备区休息,大家都在喝水检查装备或者发呆,医生开口:‘我觉得…我们缺少一个开关。’‘什么开关?’‘就是某种信号,表示现在该做什么,比如,秩序下命令时我们会听,但有时候命令来不及下,或者情况太混乱,这时候需要一种本能反应。’‘像训练动物那样?’‘不完全是,更像默契,比如,看见秩序抬手,就知道她要规划路线;看见老刀握紧刀柄,就知道她要冲锋;看见我打开医疗包,就知道有人受伤了。’我轻轻说:‘像合奏。我记忆里有段碎片,是几个乐手在合奏。她们不用说话,只看彼此的眼神和呼吸,一个人吸气,其她人就知道该进哪一段,一个人点头,就知道该加快还是放慢。’‘所以我们需要建立一套非语言的信号系统。不只是战术手势,还有细微的动作习惯。’‘比如?’

‘比如我思考时会摸下巴。如果妳们看见我摸下巴,就知道我在计算路线,需要安静。比如老刀冲锋前会舔嘴唇,如果看见她舔嘴唇,就知道她要动了,准备好跟进。’

‘医生紧张时会捏手指。’医生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她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捏着右手食指。‘回声……回声走神时会盯着一个点看超过三秒。如果看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可能在接收回响,别打扰她。’‘幽灵自己呢?’幽灵沉默几秒然后说:‘我观察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会轻轻敲击大腿。如果妳们看见我这样,就知道我在评估风险,别急着行动。’

我们互相看了看,这些细节,我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对方已经注意到了。

第七次尝试开始了,进入迷宫后,秩序摸了一下下巴,我们立刻安静让她计算路径。她指了两个方向,我们分成两组,左路有陷阱,幽灵的右手开始敲击大腿,三秒后她用手势示意:前方五米有压力感应板,绕行。

绕行时医生被流弹擦伤,她立刻打开医疗包我们自动围成防御圈。老刀舔了舔嘴唇,冲锋前兆,然后扑向弹道来源,解决了那个炮塔。在交叉点汇合时秩序已经拿到了芯片,我盯着墙壁上一幅模糊壁画看了几秒,那壁画描绘的是媞皇创世的神话片段,但有些细节不对劲,我在接收回响,她们等了我五秒,我回过神指向壁画上的符号:‘密码是这个符号的镜像。’果然,B点的密码锁需要输入镜像符号。我们解锁,送达,全程二十八分钟,零警报,零伤亡。媖断在出口等我们,她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说:‘这次像点样子了。’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宛方知:“接下来的训练没有迷宫,没有任务,只有一个指令:生存。

把我们扔进封闭模拟舱,面积只有二十平米,然后启动了极限压力程序。程序内容很简单:每隔随机时间,舱内会出现一种危机,可能是毒气泄漏,可能是温度骤降,可能是重力失控,也可能是虚拟突袭,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危机中活下去。‘这次训练没有评分,没有标准答案。妳们可以用任何方法,只要活下来,但记住,妳们是一个小队。如果有人‘死亡’,训练不会结束,但剩下的队友要承受更高的难度。’舱门关闭,程序启动。

前两个小时相对平静。危机间隔很长,每次持续三五分钟,我们有足够时间应对。毒气泄漏时医生快速分发过滤面罩;温度骤降时我们挤在一起保暖;重力失控时我指挥大家抓住墙壁上的固定环。配合越来越熟练,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老刀在低温下会不自觉发抖,医生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我计算危机间隔时大脑过载,回声就轻轻哼一段旋律帮我放松;幽灵负责监测环境变化,每次发现异常征兆就敲击大腿,大家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但第三小时,难度提升了。危机开始叠加,一次毒气泄漏还没处理完重力就失控了紧接着是虚拟突袭,混乱中,医生被扑倒眼看要被击杀,老刀想冲过去救但重力失控让她动作慢了半拍,我在计算重力恢复时间来不及下令。幽灵做了个决定,她冲过去,用身体撞开了虚拟物,虚拟物转向她,她顺势滚到墙角,从靴子里抽出训练用匕首刺向它的颈部关节,系统判定:击杀成功。

重力在这时恢复,我们落回地板摔成一团,毒气浓度还在上升过滤面罩的剩余时间不到三十秒,‘出口!’老刀吼。我已经爬起来了,在墙上摸索,那里本来没有门,但根据我的计算,这个位置的墙壁最薄可能是隐藏的紧急出口,果然,我摸到凹槽,用力一推,金属板滑开露出后面通道,‘走!’我们一个接一个爬进去,通道很窄匍匐前进,最后进去的是回声,她拉上金属板隔绝毒气。通道另一端是个小房间,有空气循环系统,我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医生第一时间检查幽灵的伤势,她用训练绷带做了简易固定,固定完她抬头眼神复杂:‘妳没必要那样做。’‘有必要。如果妳死了,接下来的治疗缺口会让我们的生存率下降百分之四十。’‘所以妳是在计算?’‘是。’我在检查房间结构:‘这里是安全屋但应该有时限,我们需要制定接下来的计划。’回声突然说:‘我听见声音。’我们安静下来,果然墙壁后面传来机械运转声,还有哭声?是模拟程序添加的环境音效,为了制造心理压力。

‘别听。那是假的。’

‘我知道,但记忆里真的有这种哭声。很多次。’

没人接话,我们都听见了。那些声音,不只是哭声,还有怒吼尖叫祈祷最后是寂静,程序在播放战场录音,或者说,,死者最后的回响。

门开了,外面不再是模拟舱。而是一片战场废墟:燃烧战车、倒塌建筑、遍地尸体。

‘最终阶段。穿过这片废墟抵达尽头的撤离点。途中会遭遇敌方主力部队,妳们可以选择潜行强攻或者分散突围,但记住,最终撤离点需要至少三人同时到达才能开启。’

我开始计算,潜行路线有三条但每条都有至少十五个巡逻单位,强攻需要正面突破三十个固定火力点我们的弹药不够,分散突围的话,生存概率最高,但无法保证三人同时到达撤离点。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混乱。那里应该是弹药库。如果我们能引爆它,吸引大部分敌人注意,就可以从侧翼绕过去。’

‘谁去引爆?’

‘我。’

‘我跟妳去。’

‘妳不是擅长潜行吗?引爆是送死。’

‘正因为我擅长潜行才更有可能靠近弹药库。而且,秩序需要医生和回声保护,她们俩不擅长近战突围。’

我点头:‘同意。幽灵和老刀去引爆,我们三个从西侧绕行。引爆后,妳们尽量跟上,如果跟不上直接去撤离点汇合。’

废墟里到处都是障碍,幽灵走在前面,老刀跟在后面,她们贴着墙壁移动,避开巡逻单位的视线,靠近弹药库时她们遇到了麻烦:门口有两个固定岗哨,而且视野完全覆盖了入口,绕不过去。幽灵观察了一会儿,岗哨的巡逻模式是固定的:左边那个每隔三十秒会转头看右边,右边那个每隔二十秒会低头检查装备。中间有大约五秒的空档,两人都背对入口。

‘五秒够吗?’幽灵用手势问,老刀点头握紧训练匕首。左边岗哨转头,右边岗哨低头。她们冲出去,五步跨过空地闪进弹药库大门。没有犹豫,老刀扑向最近的一个匕首划向颈部,幽灵冲向第二个用肘击撞向喉咙,第三个反应过来举枪,但幽灵已经滚到箱子后面,顺手抄起金属零件扔过去砸中手腕,系统判定:三个单位击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她们靠在墙上喘气,老刀咧嘴笑:‘配合不错。’

弹药库里堆满了箱子,大部分是空的,但有几个标着易爆品。她们找到□□,其实就是个红色的按钮,旁边有倒计时器。

‘设多久?’

‘三分钟。够我们跑出一段距离,也够秩序她们接近撤离点。’

倒计时开始:180、179、178……

她们转身就跑,刚跑出弹药库警报就响了,不是她们触发的,是我们那边被发现了?她们趁机混进混乱的人群,往撤离点方向移动。

倒计时到六十秒时,她们遇到了我们。医生搀扶着回声,‘还能走吗?’我快速计算:‘距离撤离点还有八百米,但中间有至少二十个敌人,如果绕行,时间不够。’

‘那就冲。’敌方从四面八方涌来,老刀用匕首和枪托开路,幽灵负责解决侧翼的偷袭,我用精准点射击倒远处的火力点。倒计时到十秒时我们离撤离点还有一百米,‘冲不过去’老刀突然停下,从腰间解下什么东西,是训练用雷,之前她一直没舍得用,她拉开保险用力扔向敌群,‘趴下!’我们扑倒在地,手雷爆炸,烟雾弥漫中老刀爬起来:‘走!’

最后五十米。幽灵的腿被击中了,系统判定为轻伤,速度下降百分之三十。医生的手臂也受伤了,但她还是撑着回声。我的肩膀中了一枪。

倒计时归零,整个废墟开始崩塌,地面开裂建筑倾倒,敌方被爆炸吸引我们趁机冲过最后一段路。

撤离点是个小平台,上面有个红色按钮,六人同时把手按上去,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模拟舱的门开了,媖断站在外面,看着我们,‘合格了。’”

歌虎杖:“训练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们没回宿舍。媖断把我们带到训练室旁边的一个小休息室,扔给我们几包营养膏和几瓶水。‘吃。然后说说今天的感受。’我们围坐在地上没人先动,最后是老刀撕开一包营养膏挤进嘴里嚼了两下:‘这玩意儿比泥巴还难吃。’‘有的吃就不错了。’营养膏的味道确实糟糕,黏在舌头上需要用力才能咽下去,但热量是真的,吃下去后,疲惫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

‘说说吧。今天最后那个任务,妳们觉得自己做得怎么样?’‘配合比之前好但还有提升空间,引爆点的选择可以更精确,撤离路线的规划应该预留更多备用方案。’‘医疗资源分配有问题,我太关注腿伤,忽略了幽灵的肋骨。应该先处理更严重的。’‘我的回响干扰了判断,看到那幅壁画时我不该停留那么久。’‘我低估了引爆后的混乱程度,应该预留更长的撤离时间。’‘妳们说的都对但都没说到点子上。今天的训练,最重要的不是妳们完成了任务也不是妳们配合得多好,是妳们开始把彼此当人看了。前两天的训练,妳们眼里只有队友,一个功能性的概念,但今天妳们开始看到彼此的习惯弱点甚至那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动作。这就是信任的开始。不是相信对方不会犯错,而是相信就算对方犯错,妳也能理解为什么,并且有办法弥补。’她走到门口,回头:‘明天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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