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秋,南京总统府的气压已连续多日低得吓人。
秘书处如今形成了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默契——只要看见“云南急电”四个字,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因为过去这些年,每次张子轩来电,西南的地图往往就要重新换一次颜色。
而这一次,尤甚。
会议厅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茶盖碰杯的细微声响。秘书官低头念着最新战报,声音越来越低:
“……黔军主力已于三日前全面溃散,赵系军政体系失去控制。云南督军张子轩现已接管黔西南数处要地,并派遣滇军驻防主要铁路与粮道,以稳定边境局势。”
空气沉寂良久。
大总统缓缓放下茶杯,抬手按了按眉心。
无人敢言。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黔军赵大帅,完了。
更准确地说——他的地盘,被张子轩不动声色地吞了。
而最让南京感到棘手的,是张子轩这次占尽了道理。
事情的起因,如今整个西南几乎无人不知。数日前各省督军在省际会议上碰面,席间赵大帅酒后失言,当众对张子轩口出轻佻之语,甚至说出“若我府上有这么一位,可得天天看着”这等下流话。
当时,张子轩甚至没有当场发作。
他只是坐在那里,抬眼看了赵大帅一眼。
那一眼冷得没有温度。
可赵大帅没看懂。
或者说,他看懂了,却自以为能承受。
因为在他眼里,张子轩终究太年轻了。二十六岁,生得太过漂亮,留洋出身,军装永远扣得一丝不苟,连说话都带着股冷静克制的劲。赵大帅这种老派军阀,骨子里始终带着一种荒唐的轻视——他觉得这样的人,再狠,也不过是个后生晚辈。
于是两天后,那封信送进了云南督军府。
没有封蜡,纸张粗劣,字里行间尽是轻佻与羞辱,最后甚至写着:
“张大帅若有雅兴,不如来我府上一叙。”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督军府书房里发生了什么。
南京后来能查到的,只有一件事——凌晨一点,滇军参谋处全员紧急集合。
再之后,整个西南的局势,就开始变了。
最可怕的是,张子轩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兵”。
至少名义上没有。
他没有公开宣战,没有正式调令,甚至连边境驻军都没有大规模异动。可就在短短数日内,黔军的粮线开始断裂,沿河运输接连失踪,边哨一个接一个失去联系,几个重要驻防点更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失守。
等赵大帅真正反应过来时,滇军已经不是“压境”,而是开始拆他。
拆他的粮、拆他的路、拆他的补给、拆他的人心。
张子轩甚至没有急着攻城。他只让滇军沿着山线一点点推进,像一张早已铺好的网,慢慢收紧。
直到那时,赵大帅才终于明白——
张子轩根本不是在和他打仗。
他是在算账。
后来有人回忆,那几天黔军督军府几乎乱成一团。粮道被切,后方失控,运兵车进不来,电话线不断中断,甚至连地方豪强都开始连夜跑路。
而真正压垮赵大帅的,是那通电话。
深夜,电话铃声骤响。赵大帅几乎是抢过听筒,怒吼道:“喂?!”
电话那头只停顿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句极平静的声音:
“张某。”
这一声落下,赵大帅瞬间暴怒。
他开始疯狂辱骂,骂张子轩年纪轻、装模作样、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甚至吼到最后声音都哑了:“等老子抓住你——我让你跪着求我!!!”
电话那头始终没有打断。
等他骂完,那边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声音很轻。
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寒。
随后,张子轩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军报,语气平稳地说道:
“前门失守,粮道三处已断。”
他微微停顿,又补了一句:
“你那辆车,油只够一个小时。”
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冻结。
赵大帅愣了一瞬,随即怒吼:“你胡说!!!”
电话那头只回了一句:
“你可以试试。”
不高。
不重。
却像钉子一样,直接钉进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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