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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归途

小说:

无相人间

作者:

倩倩是只猫

分类:

穿越架空

民国八年。推演课结束后的第三天,巴黎迎来了那年最大的一场雪。

整座圣西尔几乎被埋进白色里,操场、骑术场、靶场乃至主楼灰白色的屋顶都覆着厚厚积雪,远远望去,军校像一艘被冻结在极北雪原上的巨舰,沉默而肃穆。

那场推演带来的议论却没有随着雪停下,反而像火星落进干草,食堂里有人低声谈论,宿舍楼里有人彻夜不眠,连一向高傲的高年级学员都开始讨论那个来自云南的新生——William Zhang,第一名,推演课冠军,那个把法国军校的沙盘推演硬生生打成云南山区作战的疯子。

而议论中心的人对此毫无兴趣。

那天下午,张子轩照旧抱着图纸离开图书馆,雪很大,风从石砌长廊的尽头灌进来,吹得军装猎猎作响。他却没有回宿舍,而是绕过主楼,朝着几乎被人遗忘的旧礼堂方向走去。

圣西尔的旧礼堂已经很多年没人使用,新礼堂建成以后,这里便逐渐冷清下来,只在偶尔的音乐会和演讲时才被仓促擦亮,厚重木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将雪光切割成斑驳的红与蓝,投落在积灰的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旧木料、乐谱和时间共同发酵出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窗缝时细微的呜咽。

张子轩把图纸轻轻放到旁边长椅上,然后从随身携带的乌木盒里取出一支长笛。

那是一支陪了他很多年的长笛。拿起它时,他总会想起,临行前收拾行李时,张子轩原本没准备带上它。云南到法国路途太远,军校生活又繁重,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多少时间碰这些东西。

可启程前一天晚上,张镇山却把那只乌木盒子放进了他的行李箱。

“带着。”

老督军站在院子里,背着手,语气和平时吩咐副官没什么区别。

张子轩抬头看他:“军校里未必用得上。”

张镇山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箱盖。

“用不用得上是你的事。”

“想家的时候,总得有个念想。”

那是父子二人之间少有的软话。

后来无论身在何处,张子轩都记得那天傍晚。滇南的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树,张镇山站在夕阳底下,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却仍像一座山。

于是那支长笛最终跟着他一起跨过印度洋、苏伊士运河和地中海,来到一万公里之外的法国。

笛身被反复擦拭得温润发亮,金属按键泛着柔和的旧金色光泽,上面甚至还留着一点云南潮湿空气养出来的痕迹。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金色的按键,随后将笛身轻轻举起,第一道音符响起的时候,礼堂依旧空荡,可音乐很快就填满了整片穹顶下的空间。

那不是法国乐曲,也不是军乐,旋律缓慢而悠长,像山间的风穿过层层松林,又像怒江水绕过峡谷后的回响,没有巴黎歌剧院那种恢弘华丽的气势,却带着一种遥远而温柔的、能让心脏发酸的东西。像故乡。

张子轩垂着眼眸,指尖在冰冷的按键上缓缓移动。云南距离巴黎一万多公里,可音乐响起的时候,那些山、那些河、那些他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描摹过无数次的铁路和桥梁,仿佛忽然都变得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腾冲的雨,蒙自的风。

礼堂另一侧,木门再次被无声推开。Jean de Villiers抱着一本《拿破仑战记》走了进来,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躲开校园里的喧嚣,却在听见第一个音符后停下脚步。

他没有出声,只是走到后排长椅上坐下,将书搁在膝头,安静听完了整首曲子。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像雪一样消散在空气里,Jean才轻轻鼓掌,空旷礼堂里,掌声显得格外清晰,像惊起了一只栖在梁上的鸽子。

张子轩回过头,看见是Jean,脸上那种常年覆着的冰霜明显松弛了些,连眼角都带上了一点极淡的温度。Jean笑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雪光从彩窗落下来,把两个少年的侧脸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釉色。

“Je ne connaissais pas cette mélodie.”

(我没听过这首曲子。)

张子轩低头,用丝绒布仔细擦拭长笛的管身,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C’est normal.”

(很正常。)

“Elle vient du Yunnan.”

(它来自云南。)

窗外风雪呼啸,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礼堂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纪。沉默片刻后,Jean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碎了什么:

“De quoi parle cette chanson ?”

(这首曲子讲什么?)

张子轩想了想,似乎在斟酌如何把滇南的云和风翻译成法语。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Elle parle d’un homme qui quitte sa maison.”

(讲一个离开家乡的人。)

Jean微微点头,这并不难理解,圣西尔的大部分学生都离开了家。可张子轩却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更低,却像石子一样投入了死水:

“Et qui espère pouvoir y retourner un jour.”

(以及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去的人。)

礼堂忽然安静下来,雪光透过彩窗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都染成了旧信纸的颜色。

Jean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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