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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越境者

小说:

无相人间

作者:

倩倩是只猫

分类:

穿越架空

民国十五年。

昆明大剧院今晚座无虚席,《卡门》的序曲自舞台深处轰然炸开,恢弘的铜管与弦乐一层层涌向穹顶,在水晶吊灯与描金穹顶之间反复折叠、回荡,将整个剧场灌满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热烈与压迫。

二楼贵宾包厢内,张子轩与Jean de Villiers并肩而坐。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三件套,剪裁凌厉得如同军令,肩线笔直地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白色衬衫领口一丝不苟,黑金领带夹在昏暗的包厢灯光下泛着微冷的、金属般的光泽。整个人清冷、矜贵,却又像一把出鞘的军刀,锋利的疏离感几乎能割伤空气。右眼角那颗泪痣在光影明灭之间格外明显,像雪地里骤然落下的一点墨痕,艳得惊心。

Jean正低声与他说着什么,语气温和随意,带着多年同窗、战场与官场共同浸润出的、独有的熟悉与松弛。

就在第二幕即将开场、剧场穹顶的水晶灯一盏盏熄灭,包厢内只剩下舞台投来的、流动的幽蓝光线时,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Marcel Delacroix走了进来。

一身深色晚礼服将他肩背的线条束得笔挺如军装,蓝灰色的眼睛在触及张子轩侧影的瞬间便猛地亮了起来,像一只在边境线上蛰伏了五年的狼,终于再次看见了自己追逐多年的目标。

Jean皱起眉,刚要开口呵斥,Marcel已经先一步压低了声音,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在圣西尔演习场上发号施令时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Jean, assieds-toi derrière.”

(Jean,坐后面去。)

Jean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张子轩。

而张子轩只是端坐在原处,目光依旧落在舞台深红的幕布上,对身边这场突如其来的越境保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沉默。见他没有明确反对,Jean最终也只是抿紧了唇,沉默地起身,让出了张子轩身边的位置,坐到了包厢后排的阴影里。

张子轩这才缓缓转过头。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老同学”的温度骤然熄灭,沉入一片冬夜怒江般的冷。

“Marcel Delacroix.”

他用法语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其标准,却又极其冷漠,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随后,他微微勾起嘴角。

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像雪山顶上常年不化的冰。

“Vous avez du courage, mon commandant.”

(少校阁下胆子真大。)

“Traverser la frontière pour venir sur mon territoire.”

(居然敢越过边境线,来到我的地盘。)

Marcel却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他径直在张子轩身边落座,距离近得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混着硝烟与旧书的雪松香气。

“William…”

他低声唤他,尾音拖得像圣西尔夜里的一段未竟的吻。

“Je suis seulement venu écouter l’opéra.”

(我只是来听歌剧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剧场彻底暗了下来。

舞台中央,卡门的歌声高亢而热烈地炸开,穿透金漆与天鹅绒,将“爱情是一只不肯驯服的鸟”唱得满堂皆知。

观众席里安静得只剩乐声与呼吸。

张子轩没有再看Marcel。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舞台上,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之间显得格外冷淡而锋利,仿佛身边这个越境者根本不存在,仿佛刚才那句“我的地盘”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戏言。

Marcel却看得很认真。

当然。 他看的从来不是歌剧。

而是张子轩。

八年。圣西尔同窗三年,边境对峙五年。

从圣西尔毕业到今天,整整五年。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从军校里那个会在推演室熬夜画滇越铁路图的青年,变成如今整个西南无人敢轻视的“张阎王”,变成那个一封电报就能让怒江对岸炮火停三天的云南督军。

可偏偏,那双眼睛还是一样。

冷得让人发疯。

舞台上,《哈巴涅拉》的前奏如暗流般涌起。

Marcel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子轩终于侧过头,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舞台跳动的火光。

“Pourquoi riez-vous ?”

(你笑什么?)

“Je viens de penser à quelque chose.”

(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Marcel的目光没有离开舞台,声音却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Elle vous ressemble un peu.”

(她有点像你。)

张子轩眸色微冷,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Moi ? Ressembler à une Espagnole ?”

(我?像一个西班牙女人?)

“Oui.”

Marcel终于转过头,蓝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坦荡地、直白地看向张子轩。

“Plus on essaie de la retenir, plus elle s’échappe.”

(别人越想抓住她,她越要逃。)

他停顿一秒,一字一顿,像宣誓,又像诅咒。

“Vous aussi.”

(你也是。)

张子轩面无表情,指尖在天鹅绒扶手上无声地敲了一下。

“Vous avez traversé la frontière jusqu’à Kunming pour me dire de telles absurdités ?”

(少校阁下越境来到昆明,就是为了说这种废话?)

Marcel却丝毫不恼。事实上,他甚至因为张子轩愿意同他说话而感到了近乎病态的愉悦。沉默片刻后,他忽然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低声开口:

“William.”

“Oui ?”

(什么事?)

“Le soir de notre remise de dipl?me…”

(圣西尔毕业那天晚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被那段记忆烫到了喉咙。

“J’avais vraiment l’intention de vous emmener en Italie.”

(我当时真的准备把你带回意大利。)

张子轩冷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刀尖上。

“Je sais.”

(我知道。)

“Et vous avez échoué.”

(然后你失败了。)

Marcel沉默片刻,竟坦然地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狼狈。

“Oui.”

(对。)

“Complètement.”

(失败得很彻底。)

舞台上的乐声逐渐高昂,铜管齐鸣,仿佛在为卡门的自由加冕。而包厢里却忽然安静下来,一种粘稠的、旧日时光沉淀出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Jean坐在后排,表面上正襟危坐地欣赏歌剧,实际上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地跳。他太了解Marcel了。

他知道Marcel用这种近乎忏悔的语气说话的时候最危险。这代表他今天不是来吵架的,不是来挑衅的,他是来认真发疯的,是来把五年前那场没能完成的“绑架”重新提上日程的。

果然,下一秒。

Marcel轻声问,像是用尽了五年的力气:

“Pendant des années, je me suis toujours posé une question.”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Lequel ?”

(什么问题?)

“Si vous n’aviez pas sauté du train cette nuit-là…”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跳车。)

他看着张子轩,蓝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要把人拖入深渊的认真。

“Est-ce qu’un jour vous auriez pu m’aimer ?”

(你会不会有一天喜欢我?)

包厢骤然安静下来。

远处观众席掌声雷动,为卡门喝彩。这里却仿佛与整个剧场隔绝,成了一座孤岛。

张子轩看了他很久。

久到Marcel几乎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答案,或者一把枪。

然而下一秒。

云南督军却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望着那个在烈焰与鲜花中高歌自由与爱情的女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利落得像下达一道处决令。

“Non.”

(不会。)

只有一个词。

却像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Marcel五年来所有不甘的想象里。

Marcel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瞬。

张子轩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舞台中央,淡淡地补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已被写入军事教材的公理:

“Je n’ai pas sauté du train pour quitter l’Italie.”

(我跳车,不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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