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灭的时候,墓室彻底黑了。
不是怒江边的那种黑。那时头顶好歹有天,远处好歹有江。这底下三丈,断龙石一封,连风都死绝了。黑得像把人泡进墨里,喉咙眼都发苦。
张子轩靠着蟠龙柱,没动。血从军装袖口往下滴,砸在石板上,嗒,嗒,一声比一声轻。失血加上脱力,他太阳穴跳得发木。
陈玉楼也没动。他站在断龙石前,手指一寸寸摸过石头上的云雷纹,耳朵贴上去,听里面的中空回声。
半晌,他开口,声音在墓室里发空:“三尺青石,从里往外拿炮轰才开。我们没有炮。”
“有炸药也没用。”张子轩接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全封死的墓,炸开断龙石,顶就塌了。活埋。”
两人都没说下去。
陈玉楼走回来,脚步声停在张子轩三步外。夜眼里,张子轩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血色,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把半边身子都浸透了。
“还能走吗?”他问。
“死不了。”张子轩答,撑着柱子想站起来,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又靠回去。
陈玉楼嗤了一声,蹲下来,二话不说去扯他军装。
“你干什么?”张子轩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居然还不小。
“上药。”陈玉楼甩开他,语气不耐,“卸岭的金创药,治刀伤枪伤。你想死在这,我还不想跟个死人困在一起。”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咬开塞子。药粉倒在伤口上,疼得张子轩额角青筋一跳,但他硬是没出声,只把头偏过去,下颌绷成一条线。
墓室里太静,这点动静都显得大。
陈玉楼给他撒完药,又从里衣撕了条布,三两下缠紧,打了个结。做完这些,他才退开,靠着另一根柱子坐下。
两个人,隔着三步,各自喘气。
谁也不说话。
一柱香。两柱香。
“水。”最后还是张子轩先开口,嗓子干得冒烟。
陈玉楼没动。过了一会儿,一个皮囊丢过来,砸在张子轩膝盖上。
张子轩接住,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是烈酒,混着药味,烧得伤口和胃一起疼。他皱了下眉,还是喝了第二口,丢回去。
“卸岭出门,居然只带酒?”他讽了一句。
“水囊泅渡的时候丢了。”陈玉楼靠着柱子,闭着眼,“有酒就不错了。张大帅在云南吃香喝辣,到了土里,也得跟我们一个样。”
张子轩没接话。他把皮囊挂回腰上,忽然问:“棺材底下的夹层,你看了没?”
陈玉楼睁眼。
鬼火熄灭前那半息,他用夜眼扫过。黑玉棺被炸开,底板下面是空的。除了滚烫的石槽,什么都没有。没有玉,没有帛书,连块陪葬的碎瓷都没有。
“空的。”他说,声音沉下去,“无相玉胎,不在这。”
墓室里静了静。只有头顶水魈挠石头的声音,沙,沙,像拿钝刀子磨骨头。
张子轩靠着柱子,扯了下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冷哼。
“白跑一趟。”他说,“赵有财,是饵。”
陈玉楼没说话。花了三年查的线索,搭上卸岭那么多条人命摸进归烬山,结果晋王棺里是座空棺。所谓的能解诅咒的无相玉胎,连影子都没有。
像是被人摆了一道。从瓶山开始,就被人牵着走。
“所以,”张子轩闭上眼,失血让他有些困,“这是疑冢,真正的地宫,不在这里。”
陈玉楼没反驳。张子轩的判断,和他想的一样。
“陈六的佛珠,你还要不要?”张子轩忽然又问。
陈玉楼的手指一下攥紧掌心的珠子。
“三年前,瓶山塌的时候,”张子轩慢慢道,“我的人,最后看见陈六,是往地宫西角跑的。那里不是出口,是死路。”
“你什么意思?”陈玉楼声音冷下来。
“没意思。”张子轩咳了一声,“只是告诉你。陈六没往外跑。他自己选的路。”
墓室又静了。
陈玉楼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二十颗佛珠。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他听我的。我让他断后,他就不会跑。”
“那就是你们卸岭的规矩有问题。”张子轩闭着眼,“我的兵活着,命令才有用。”
“你懂什么!”陈玉楼猛地站起来,“卸岭百十年,规矩就是命!陈六不守规矩,死的就是卸岭的弟兄!”
“所以他死了。”张子轩睁眼,看着他,“你三百个弟兄,也死在瓶山了。陈掌柜,你的规矩,保住谁了?”
一句话,正中死穴。
陈玉楼站在黑暗里,胸口起伏。他想拔刀,想开枪,可他动不了。因为张子轩说的是实话。
良久,他脱力一般,重新坐回去。拿起皮囊,灌了一大口酒。
“张子轩,”他抹了把嘴,忽然说,“你要是生在卸岭,早被我亲手埋了。”
“你要是生在张家军,”张子轩也靠回去,“我第一个毙了你。太不听话。”
墓室里,居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很短,很哑。
笑着,就不笑了。
因为头顶,水魈挠石头的声音密了。
“省点力气。”陈玉楼把皮囊丢过去,“不知道要困几天。等它们散了,咱们再想办法凿顶。”
张子轩没接酒。他摸了摸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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