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冬,南京总统府终于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云南,好像会自己长大。
最开始,还没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时候张子轩刚接任云南督军不久,二十六岁,留洋出身,军装永远扣得一丝不苟,公文格式标准得像外交部模板,连给总统府的电报都客气得挑不出错。南京许多人其实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不过又是一个年轻军阀,只是比别人会念几句洋文、会写几封英文照会罢了。
直到第一张地图送进秘书处。
“滇南边境局势不稳,职暂代边境铁路警备,以保商路。”
理由非常合理。
法国人在法属越南方向动作频繁,边境商路时断时续,云南出兵接管部分铁路沿线,怎么看都像正常操作。总统府甚至还象征性回了封嘉奖电报,夸他“稳边有功”。
结果两个月后,那段铁路就没还回来。
秘书处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民国年头,军阀“暂代”一下,很正常。
真正开始不对劲,是第二次。
“川南匪患严重,地方军政失序,职暂代当地防务三月,以护百姓。”
电报措辞依旧温和。
甚至连“暂代”两个字都写得极其谦逊。
总统府看完,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批了。
因为川南那地方当时确实乱,土匪、烟帮、散兵到处都是,当地督军自己都压不住。张子轩出兵之后,铁路恢复,商会重开,税银居然还按时送到了南京。
于是总统府又没法说什么。
可问题是。
三个月后,云南地图又大了一圈。
秘书处终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云南以前有这么大吗?”
没人敢接话。
因为大家忽然发现,最近几年所有送来的新地图,都比旧地图边缘宽一点。
而张子轩本人,对此始终特别平静。
他从不说“吞并”。
也不说“扩张”。
他只会在电报里写:
“局势已稳,百姓渐安,职仍暂代地方军政,以免反复。”
“暂代”两个字,看得总统府太阳穴直跳。
偏偏他还真的能稳住。
川南商路恢复之后,紧接着是黔西南。
那次更离谱。
赵大帅酒后失言,嘴贱调戏了张子轩,结果短短十几天,黔军粮道被切、铁路被控、地方豪强连夜跑路。等南京反应过来时,滇军已经“协助□□”进了黔西南。
电报当天晚上就送到了总统府。
“赵系军政失控,边境局势混乱,职为稳西南局势,不得已暂代当地军政,以保民生。”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盖轻响。
秘书官念完最后一句时,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完了。
地图又要换了。
最离谱的是。
后来居然开始有人主动找他帮忙。
桂系某位军阀第一次给云南发电时,语气甚至还挺客气:
“张老弟,桂北近来匪患严重,商路屡断,兄弟这边实在腾不开手。你滇军能打山地战,不如先替哥哥稳一稳?”
云南回电很快。
只有一句:
“可。”
总统府当时甚至还松了口气。
毕竟这是“帮忙”。
不是扩张。
结果两个月后。
桂北铁路恢复了。
匪患没了。
地方豪强开始给云南商会送礼了。
而桂系那位军阀忽然发现——自己调不动兵了。
因为边境几个重要驻防点,全变成了滇军协防。
他连夜发电:
“张大帅,匪已平,可否撤军?”
云南回电依旧礼貌:
“余患未清,暂代防务,以免反复。”
桂系军阀:“……”
南京总统府:“……”
秘书处已经开始默默换地图了。
而这种事,后来越来越多。
西康军阀:“藏边不稳,请云南暂协边防。”
然后西康“暂代”了。
湘西地方团练:“沅水水匪猖獗,请张大帅借兵护航。”
然后湘西边境“协防”了。
甚至还有一次,川东两个军阀内斗,实在打不下去了,居然同时给云南发电:
“请张督军主持公道。”
结果张子轩真的去了。
带着滇军。
主持完之后。
川东铁路、粮道、矿区,全归云南“临时监管”。
总统府那天收到电报后,整个会议厅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秘书官低头念:
“川东局势复杂,职恐再生兵变,暂代地方军政半年,以护百姓。”
念到最后,他自己都快念不下去了。
因为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暂代”。
而最恐怖的是。
张子轩每一次理由都特别充分。
剿匪。
稳商。
护路。
协防。
恢复边贸。
保障粮运。
甚至有一次理由是:
“山洪过后地方失序,职暂代赈灾事务。”
总统府看完那封电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人家甚至连赈灾都能顺手接管。
最气人的是,地方还真被他稳住了。
铁路恢复。
税银恢复。
商路恢复。
连外国领事馆都开始默认:
“西南有事,找云南。”
《North China Herald》更长期刊登西南商路恢复、铁路稳定、边境秩序改善等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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