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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飞天蜈蚣

小说:

无相人间

作者:

倩倩是只猫

分类:

穿越架空

陈玉楼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听了半晌,忽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声响细碎而绵密,像无数甲壳在砖石上摩擦,又像千万根湿冷的针,隔着墙一下一下轻刮耳膜。

不是风,不是水,更不是死人诈尸。

是蜈蚣。

他猛地想起半柱香前,陈六带着两名弟兄先行探路。

如今看来,这三人发出响箭以后并未原路返回,而是发现东壁旁另有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裂隙。那裂隙绕过人工封墙,似乎直通后方塌顶的偏殿,他们便留下绳结,先行进去探路。

他猛地想起,山巅之上,张子轩隔着几百丈云雾传下来的那道铜铃声:一长,一长,三短——不要开门,先找第二条路。

可陈六就在那堵墙后。

陈六是陈家的家生子,是那个从七岁起便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少东家”的崽子,是他亲手教会刀法、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他早已放在心里当作亲弟弟的人。

陈玉楼喉结滚了一下,对身侧的秦照沉声道:“秦副官,劳你带弟兄们,另寻出路。我……”他顿了顿,眼底的夜色沉得像瓶底,“我有非进去不可的理由。”

秦照是聪明人,半个字没多问,只一抱拳:“陈掌柜小心。”随即打个手势,带着滇军弟兄无声退入侧壁阴影,去探另一道生路。他另留两人在崖上守梯接应,以免万一。

山腹里没有日月。照明全靠各家手段:竹片捆成的火把,松脂做的烛棒,洋油马灯,德国造的汽灯,更有从东洋矿主手里重金买来的矿灯。卸岭盗伙各显神通,顷刻间,数十点幽蓝、昏黄的光,像萤火一样在潮湿的绝壁上浮起来,忽高忽低,忽聚忽散。

“走。”陈玉楼低声下令。

他仗着一双夜眼,也不用旁人照路,探龙钉勾住岩缝,借着挂山梯与垂绳一路疾降。玄色身影在绝壁间几次腾挪,转眼便落到了深壑底部。

瓶山的这道天裂,越往下越窄。到了底处,两人并肩都难转身。可裂缝并未止住,它像一道狰狞的刀口,将整座山腹劈开,继续往地心延伸。

刀口下,赫然是个巨大溶洞。洞窟深广无边,恶风从黑暗里一鼓一鼓地涌出来,带着千年不散的阴晦。抬头,一座重檐歇山大殿正骑在裂缝之下,高大森严,鱼鳞琉璃瓦在幽光里泛着冷光。殿顶被山体塌下的巨石砸穿一个窟窿,木椽断裂,森然支棱着,像一头巨兽裸露在外的肋骨。上面还溅着他们刚刚抛下来的石灰。

洞顶凝着一层灰白霜痕,石槽与砖缝间遍布乌黑斑迹,像是昔年炼丹遗下的汞垢,又像干涸了数百年的血。至于其中还剩多少毒性,谁也说不准。

陈玉楼足尖在断椽上一点,轻得像片叶子,落在稳处。侧耳一听,除了风声,死寂。他撮唇打了个唿哨——这是他和陈六的暗号。

没有回应。

这是一座偏殿。从塌顶这头搜到那头,连根人毛都没见着。三个大活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一炷香前,他们明明还从谷底发了响箭。

在这拢音的裂谷里,以陈玉楼的耳力,连只耗子挠墙都听得见。三个弟兄凭空没了,除非是……撞了鬼。

瓶山是药山,毒山,尸山。不能等闲视之。一旦出事,必是狠的。一念及此,地宫里那股阴冷便顺着脊椎往上爬,激得他后颈寒毛根根炸起。

他走到殿顶边缘往下看。殿后全被巨石条砌死,四周是井栏回廊、湖石假山,像座荒废的花园。凹处积着恶臭的黑水,烂木堆得像坟。洞顶还悬着许多石槽,不知何用。

“下。”陈玉楼手一挥。

两名盗伙拖过一架蜈蚣挂山梯,从瓦窟窿里垂下去。几个胆大的,拎着德国造二十响,机头大张着,先下到殿内探路。

明知殿内空气流通,群盗还是依规矩放了鸽笼。白鸽刚一入殿,就疯了似的在笼里扑腾,撞得笼壁咚咚响。

鸽子虽显得异常躁动,却没有立刻毙命。陈玉楼迟疑片刻,仍命其余弟兄依次下殿,另留数人在殿顶守住挂山梯与退路。

先落地的几人提着马灯向殿中照去,才走出几步,便齐齐僵在原地。

“魁首……”其中一人声音发颤,“您下来看看。”

陈玉楼倒提小神锋,顺着竹梯滑下。其余弟兄随后鱼贯而入,殿内很快浮起十几团摇晃的灯火。

这偏殿里没有棺椁。紫石方砖的地上,堆的全是兵器:盔甲、刀矛、弓盾、斧钺,还有几十副马鞍,像一座兵库。应是殉葬的元兵元将之物。

可最瘆人的,在大殿中央。

两套衣服平平摊在地上,鞋袜齐全,衣扣未解,布料下面却洇着大片发黄的黏液。旁边还倒着陈六先前带下来的那只鸽笼,笼门仍旧扣得好好的,铁条没有断掉一根,可里面的白鸽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小撮粘在黄水里的白羽,腥臭液体正沿着竹篾缝隙一滴滴往下流。

就在这时,后方那只刚刚放下来的白鸽忽然叫得更加凄厉,拼命撞击笼门,几根洁白羽毛从竹篾间飞出,落在砖面上。

陈玉楼只看了一眼,便认出左边那件灰褂和右边那双打着补丁的布鞋,分别属于方才跟着陈六先行探路的两名弟兄。不久之前,这两个人还活生生地跟在队伍里,如今却连一根骨头都没有剩下。

陈玉楼脑子里“嗡”的一声,瓶山移尸地的传说猛地撞进来。老辈人说,尸体入瓶山,会化作一股阴气,连骨头都不剩。难道真有这等邪事?

他用脚尖拨了拨那堆衣服,腰间的小神锋忽然在鞘中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极细的清鸣。

他猛地抬头,耳朵一竖,四周死寂,可皮肤上“唰”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催他:

逃!快逃!

这种感觉他太熟了。十几年来几十次死里逃生换来的直觉,准起来比罗盘还邪。陈玉楼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撮声尖哨,掉头就往殿门撤。

刚迈出一步,肩膀猛地一沉。

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

他浑身血液都凉了。跟他下斗的都是心腹,谁敢在这时候拍他肩膀?一回头,魂都差点吓飞。

是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力士。可那张脸,已经没了。整张脸像被泼了滚油,全是黄白的脓水,正往下淌。眼耳口鼻里也在流。那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死死抓着陈玉楼的肩。

下一瞬,他那条手臂的血肉,就在陈玉楼眼皮底下,一寸寸化开、溃烂,像蜡烛遇了火,骨头都没露出来,就成了一摊脓水。

那人到死都瞪着眼,似乎不信自己就这么没了。紧跟着,脑袋一歪,整个身子“哗”地一声瘫下去,顷刻间化成一滩黄水,只剩一身空衣服留在地上。

一个活人,眨眼间,溶了。

“尸……尸水……”有盗伙牙关打战,吐出两个字。

陈玉楼遍体生寒:“退!全退!”

话音未落,殿内梁柱缝隙里,忽然传来“沙沙”轻响。百余条四五寸长的花蜈蚣,从梁上、柱后、砖缝里潮水般涌出来。腭口滴着透明涎液,直奔地上那滩脓水,吸食得“滋”有声。

更多蜈蚣、蜘蛛与守宫从四面八方爬出,身上无不生着朱红斑纹,鲜艳欲滴,一看便知毒性猛烈。

原来瓶山千年药炉,药气渗入土石,引来五毒在此筑巢。那些毒虫在丹汞、药石与尸气中繁衍了不知多少代,口涎早已不是寻常虫毒,而像一种活着的腐蚀药。沾在血肉上,便顺着毛孔钻入,先烂皮,再销肉,连骨缝里的髓都能一并蚀化。

血肉之躯,碰上就只剩一滩黄水。土人不知,都说是“移尸地”。

适才石灰撒下来,毒虫都缩回缝隙。此刻人气一冲,全暴起了。

惨叫声瞬间炸开。有人中毒,挨着一点皮肉,整条胳膊就“嗤”地化掉,疼得满地打滚。有人慌乱开枪,子弹打在紫石方砖与石柱上,迸出一串火星,又以诡异角度弹回人群,顷刻撂倒三四个自家弟兄。

跟下来的弟兄,眨眼就没了一大半。

“魁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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