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的春天向来短暂。天气刚暖和了没几日,就迎来了这一年的初夏。
金公馆内,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或低调内敛、或张扬肆意的各式豪车。
这一夜,青川省内的名流望族悉数到场,只为庆祝金家大小姐金千绚二十八岁的生日。
这也是金千绚第一次,以金氏珠宝接班人的身份,正式站在圈内众人面前。
金公馆三楼的卧室内,金颂夏早已换上了蒋望珍为她准备的纯白色抹胸晚礼服,香妹贴心地将她的长发卷好。
金颂夏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
夹带着丝丝暑热的晚风一瞬间涌入屋内,混着楼下宴会厅里嘈杂的人声、杯盏碰撞的脆响、隐隐约约的乐声,一起涌进金颂夏的耳朵里。
香妹收拾着她刚吃过的甜品碟子,抬眼瞧了瞧自家二小姐那嘟着嘴、满不情愿的模样,细心询问道:“二小姐可是为今日宾客过多感到烦心了?大小姐和夫人特意交代了,二小姐今日只管玩得开心就好。”
香妹的话说得隐晦,却清楚得很,金颂夏这份不情愿从何而来。无非是因为纪瀚嵩也来了。
前些日子,这位本就不招人待见的“前未婚夫”,在圈子里散播了不少关于退婚的谣言,无非是气不过赔出去的那一排商铺。原本那些商铺对纪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可纪家老太爷最重门风,一怒之下,赔偿款全从纪瀚嵩的私产里扣了。
他本就没什么本事,这些年全仗着纪家的荫庇过快活日子,如今赔了钱、丢了脸,他能不怀恨在心吗?
香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将收拾好的托盘端起,走到金颂夏身旁,温温柔柔地笑着:“二小姐不必烦心。您的为人,这青川省内的富贵人家都清楚得很。那些不着调的话,传一阵子也就散了。”
“奚小姐这会儿应该也到了。今日这点心,可是夫人专程从法国请来的甜品师做的,二小姐不去尝尝?”
窗外的风轻轻吹拂着金颂夏耳畔的几缕碎发,她垂着眼,没有说话。
香妹端着托盘,目光落在自家二小姐的侧脸上。她第一次在金颂夏的脸上,看见了那样清楚的落寞神情。
那些谣言,这次恐怕是真的伤到二小姐了吧。
沉默片刻后,金颂夏才终于松开了一直嘟着的嘴。
“那好吧。”
香妹笑着,侧身替她开了门。
“这就对了,咱们二小姐,今日一定是最光彩夺目的。”
金颂夏缓缓步入宴会厅。台上的外国乐队正投入地演奏着,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宾客们的笑脸上。
她环顾四周,今日果然来了不少人。可在这衣香鬓影的浮动之中,她能认出的,也只有平日里常往来的那几户同自己脾性相投、年龄相当、同样养尊处优的世家千金小姐。
要搁往日,她早就端着香槟杯过去了。可今日,她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心思。
她站在宴会厅的大门处,远远地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腿有些发软。
她总觉得,那些耳鬓厮磨的私语里,每一句都和她有关。每一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着轻视和鄙夷。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那些唇齿启合间吐出的不堪话语:金家二小姐、退婚、卖女儿、索要赔偿……
好巧不巧,她一个斜睨,偏就瞧见了纪某嵩。
他正端着香槟杯,和旁边几个看似年轻有为的男人侃侃而谈,眉宇间没有半分难堪,仿佛那些龌龊的谣言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
他怎么好意思如此坦然的!
金颂夏的心虚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愤懑所取代。她端起香槟杯,仰头一饮而尽后,又快走两步,新取了一杯,躲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这个纪某嵩,居然厚着脸皮来参加姐姐的生日宴会就算了,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怎能、怎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在金公馆和人谈笑风生的!
金颂夏实在难以理解。若换作是她,早该夹紧尾巴做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还有脸出来晃悠。
她正独自生着闷气,手里的香槟杯都快被她硬生生捏碎了。这时,一个染着深棕色发色、烫着小卷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那神情仿佛笃定了,只要他开口搭讪,眼前这位肌肤胜雪、娇俏可人的美女就会对他生出好感来。
“这位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金颂夏本就烦着,听见这冷不丁的一句,心底当即泛上一阵厌恶。她掀起眼皮,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关你什么事?”
男人非但没恼,反倒觉得有趣,目光在她那张娇俏的脸庞上停了停。
有点小脾气的漂亮女孩,征服起来才格外有成就感。
他往前凑了一步,倒也不再兜圈子了:“小美女,别生气。我只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金颂夏冷笑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又一个和纪某嵩同样德性的油腻男!呸!
她正准备开口发作,奚栀芙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夏夏!”
奚栀芙提着裙摆快步走近,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和这位小姐有事要说。”
男人看了看奚栀芙,又看了看金颂夏那张冷吊着的脸,识趣地没再多说,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奚栀芙抚上金颂夏的手,柔声安慰道:“看来蒋阿姨说得真没错。别不高兴了,夏夏。”
金颂夏原本强压着的火气,被这一句温软的宽慰惹得彻底压不住了。她尽最大的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姿态,可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你看见那个纪某嵩没?他怎么脸皮那么厚!他纪家就教出这样的后代吗?也不知道当初母亲怎么会答应……”
宴会厅的大门处,迟砚洲刚刚踏进。
这是他第一次来金公馆参加晚宴,对这里的布局陈设丝毫不了解。他正站在门口处,目光掠过满厅的衣香鬓影,还没找到方向,就被金颂夏的声音吸引了去。
起初,迟砚洲只远远瞥了一眼。那女孩瓜子脸,大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被宠坏的骄矜。一看就知道,这定是哪家不好惹的千金小姐。
可迟砚洲再仔细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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