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宵眼眸更红,忍不住哭得发起抖来,用力地回抱住季煜,淌水般流着眼泪。
怎么会这么难过呢?怎么会这么痛苦呢?
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
季煜温热的掌心贴在谢宵的脖颈上,声音里有几分罕见的疲惫:“怎么了,是做什么怪梦了吗?”
谢宵的头昏沉发晕,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来回转着,时而是幼时梁涣的笑脸,时而是剑宗东峰上满地的鲜血。
多么触目惊心啊。
谢宵躲在草丛中,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转头,苍白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快意与疯狂。
似乎是被吓到,谢宵打了个冷战,从回忆里抽出心绪,扒着季煜的肩膀,咬牙道:“我恨他,我恨他抢走我的一切!
“我恨他,我恨他欺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这么多年?为什么他可以捅我那么深的一刀?!”
谢宵忍不住捡起一把土砸到墙上,脸上挂满了忿恨:“总有一天,我要手刃他为师尊报仇。”
季煜勉强笑了笑,说:“好。”
谢宵睁着迷蒙的双眼看他,疑惑地皱起眉。四周的缝隙处流淌进来成束的微弱光芒,狭窄的空间是浇铸而成的牢笼。
季煜扶住谢宵的肩膀,坐正了身子,五官的棱角在昏暗烛火下更显锋利。
“如果你想杀了他的话,”季煜说道,“我会献出一切帮助你。”
谢宵抿起唇,觉得这样的季煜怪怪的,她也说不出来哪里怪。或许是在这个幽暗狭小的环境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才得以窥见他灵魂中,被刻意隐藏起来了的,悲怆深冷的那一面。
谢宵忍不住伸手擦去季煜颊边的尘土,季煜沉默着不说话,只剩一双在黑夜里华光璀璨的眼睛。
气氛诡异的安静,二人好像都忘记了自己此刻在什么地方,呼吸相互纠缠在一起,却只是探寻着对方眼睛里的一丝亮光。
半晌,季煜眼珠颤动几下,拿开了放在谢宵背上的手,谢宵这才如梦初醒般,拉开与季煜的距离。
慌乱中,谢宵发现她的膝盖一直跪在季煜的腿上,整个人都坐在了他的怀里,不禁手忙脚乱地挪到旁边地上。
该死啊,自己就是坐在人家腿上讲了一大堆复仇宣言的吗?!
“咳。”谢宵站了起来,若无其事恢复镇定后,开始认真打量这座关禁二人的囚笼。
吉金铸成的墙面早已变成深青色,谢宵咂舌暗叹奢靡,这么巨大的吉金器,按理说不该是用来关人的,更像是祭祀用的礼器。
之前他们从空中掉下来,此刻为什么会进来这里?如果是有人把他们关进来的,为何这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而且,外面又究竟是什么地方?
昏暗光线下视物不清,谢宵在墙面上摸索着,突然感受到一片凹凸不平的地方,凑近去瞧,竟是一行弯曲的符号,谢宵瞪大眼睛看了会,觉得像是前朝的文字,似乎是“此为救赎轮回之地”。
谢宵有点头皮发麻,一旁的季煜倒是从始至终都泰然自若,只是默默跟在她身边。
“这地方怪异得慌,”谢宵道,“与其找机关把它打开,不如直接一剑劈开来得方便。”
还未等季煜回话,谢宵就拔出了腰间的圆月,季煜眼神闪动,按住谢宵的胳膊,带着人转了一圈,伸出一只纤长的手指往墙上微勾了几下,只听门锁振动的金属声响起,一面大门就这么打开了。
“……”谢宵一时无言,半晌夸赞道,“你眼神真好。”
季煜笑声低沉,走在了谢宵前面。
天边似有一轮红月,地面长河流水潺潺,列石垒土,枯槁尘埃,雾蒙蒙一片望不见前路何在,惹得伊人空叹。
黄泉路上谁人做伴?百盏莲烛幽若明灭,天长路远,此身孑然,苍天有泪应化作九霄圆月,夜夜思君梦里来。
谢宵跟季煜漫步在河流边,两岸的坡上皆是那种方块形状的铁壁,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囚笼,锁着往生的灵魂。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谢宵扭头问道。
季煜的鼻梁像是一柄剑,劈开了朦胧的雾气,他的容貌在飘渺中若隐若现,在谢宵的角度看,却又清晰无比。
“在古时,通往阴司黄泉之路是在地面上的。”季煜的声音坦然,仿佛在传唱旧日的歌谣,“后来人族诞生,地面不再有鬼族的位置,黄泉路逐渐隐入地下,忘川河渡往生亡灵,魂魄重归天地间,来年再投凡胎里。”
“人族诞生后?难道人族诞生前就有鬼族了吗?”谢宵微拧眉心。
季煜驻足,望向天际那一轮虚假的月亮,叹息道:“不止人死后会成鬼,神、魔死亡之后,都会成为鬼魂,飘荡在这世上。忘川河就像快要渴死的人唯一能尝到的水源,伫立在这里吸引着它们。有些魂魄早早地轮回转世,有些却还贪恋着人间,不愿放弃过往的执念,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也要在原地徘徊。我们在人世间遇到的大多怨魂,都是后者。”
谢宵又问道:“轮回转世不好吗?”
季煜看了谢宵一眼,幽深的瞳孔冷而灼热。谢宵又在他身上感知到了那种浓郁得有如实质的悲伤,像是雪夜里骨头上的冰霜,冻得人浑身都脆了。
“不好。”季煜这样回道,“魂魄重归天地间,那个人就再也不是前世的人了。众生的肉身从土地里长出,魂魄则为天地六气运转而成。身死魂灭,身先死魂再灭,肉身归于黄土,魂魄湮灭后被打碎重组,再投入到凡世俗胎里。”
谢宵听得咂舌,问:“神魔也不例外吗?”
模糊的红月藏匿在虚假的天空中,季煜垂下眼帘,说:“或许有例外。”
谢宵说:“我在典籍上看过,上古曾有神魔之战,神祖与魔君皆死在那场战争之中。祂们的灵魂也会像其他神、魔、人那样,湮灭在洪流之中吗?”
季煜殷红色的眼眸盯得谢宵心乱,正当谢宵摸不着头脑想要开口询问时,只听一声绵长的呼气,季煜的尾音下沉:“或许不会。”
茫茫白雾被冷风吹散,原本平静的河面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奔流的瀑布声滚滚不绝,冲入万丈水面之中。
无尽波涛仿佛没有尽头,与虚假的天空融成一道边界,墨蓝色的水面上光芒也被吞噬,只留下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乘着起伏的水浪跃向未知的前路。伸着仿若蛇信子般蕊瓣的妖娆红花缀在峭壁上,像是在给万千亡魂送葬。
谢宵的眼里倒映着水光夜月,久久不能言语。
季煜扶着谢宵的肩膀,望向下方粼粼水面上的波澜,又转头盯着谢宵的侧脸。
“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真实的景象远比旁人介绍来的震撼得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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