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还在逼近,林芸紧紧靠着石壁,后背抵着犹带水意的嶙峋尖石,丝丝冷意袭来,她紧抿唇,想着要不现在主动出去,假装自己刚到什么也没看见。
若躲在这里被发现,到时候怎么也说不清了。她调整好表情,踏出一步正打算一鼓作气出去面对,脚步声停下来,渐渐走远。
她又退回来,再次躲进石洞里等他们离开。能不面对当然最好,可手中食盒让她犯难,喜晴到时候问起她该怎么回?就说自己慢了一步没追上?走错道正好与萧公子错过?这个说法应该可以描补过错。
打定了主意,待脚步声听不到,她小心钻出岩洞,整理微皱的衣裙,却见拐角慢慢显出一道身影。头皮发麻的转过身,见那身着月白直裰的青年正笑呤呤看着自己,石巷中一阵凉风袭来,她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青年姿态闲适,仿佛欣赏石景偶然路过,说出的话打散她所有侥幸想法:“原来是青叶,我道是谁鬼鬼祟祟在这躲着呢。”
林芸嘈多无口,决定再挣扎一下:“萧公子,我家小姐见萧公子似极满意今日糕点,特命奴婢送些来。”决口不提看见什么,也不解释自己为何躲在这。
萧介冷笑一声,狭长的双眼微眯,好久没见这么嘴硬的丫鬟。他收起笑意,凉薄的唇线拉直,冷厉的眉眼压下来,“你可知上一个像你这般不知所谓的丫鬟,如今是何下场?”
“奴婢不明白萧公子何意。奴婢说的都是实情。”林芸见他彻底放弃伪装,慑人的气场令她冷汗直冒,心里痛骂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这算不算贼喊捉贼!
眼前这丫鬟虽低着头冷汗涔涔,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萧介微诧,猩红的薄唇微勾。
萧介走近几步,林芸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香,她低着头往后退,保持隔着两臂远的距离,直至后背抵到坚硬的石壁。
萧介身影罩住林芸,“你不承认,便以为我会放过你?念在你家小姐的面子上,给你两条路走……”
他饶有趣味的盯着面前小丫鬟头顶,看她在自己恐吓下颤了颤,“你可一头撞在这石壁上,以证清白;或是喝一碗毒哑嗓子的药,从此当个哑巴。如何?”
说完,他背着手好整以暇欣赏谢府这算得上上京一绝的太湖石景,从前不觉得,今日一看,确实不负盛名。
一个哑了的家生子是什么下场?看似有两条路,实则都是死路,林芸哪条都不选。
这里毕竟是谢府,这条路是进出谢府的主路之一,来往的人不算多,但不偏僻,拖延时间总会有人来。
虽这片石林不只这一条道,但太湖石的特点就是“瘦”“皱”“漏”“透”,中间多有孔隙,周围来人大概率能看到,等来人了让人注意到这里,她不信他人在谢府能奈她何。
翘首以盼间,汗沿着脖颈划入衣领。在萧介肉眼可见耐心将要告罄时,一片绯色官袍闯入眼帘,来人后面紧跟着一蓝袍小厮,二人隔着湖石,走在萧介背后那条道上,相隔约四五丈。
萧介等了会,见这丫鬟还是没什么反应,张口欲继续威逼,见她眼睛陡的一亮,寡淡的脸陡然鲜活起来,突然就规规矩矩对自己行礼,小嘴张口就来:“萧公子,东西我已代我家小姐送到,耽误公子回府,奴婢这就告退。”声音大了几个度。
林芸说完,将手中食盒高举递给萧介,眼看隔壁二人疾步将要走远,忙将食盒往他怀中一塞,迫使他接下。
萧介皱眉不知她打什么注意,四下一望,了然,将要嗤她几句,小丫鬟已急忙行礼告退,转身追上隔壁主仆二人,隔着石景并肩离去,生怕人走了她又落下。
萧介提起檀木食盒转了一圈,想不到他竟有提上这东西的一天,嗤笑一声,转身离去。袖袍带动风息,仿佛闻到一缕浅淡梅香。
假山石林内,林芸急步跟上二人步伐,那两人身高腿长,林芸倒腾着腿努力追赶,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绯袍青年皱眉看一眼,加快步伐,身后小厮赶紧追上。
林芸加快脚步,实在追不上,好在出口已近在眼前。
石林内微暗,走出来突然大亮,眼睛还未适应,脚步没停,差点撞上一人后背,一片绯色晃入眼中,她赶紧刹住。
身前的人也及时避开,转过身来。他微皱着眉,低头打量着林芸,“说吧,追着我们有何事?”
“啊?”林芸措不及防,很快反应过来,“奴婢是五小姐院的,替五小姐跑腿送趟东西。”说完见青年仍沉沉看着她,等着解释,她眼神飘了一下,“这石林幽深,奴婢只是胆小怕一个人呆在里面,不是故意跟着……三少爷,请三少爷莫怪。”
她知道这个谎话站不住脚,好在她没做出什么事,不算犯错。
谢止挑一下眉,又看她一眼,见她老实站着,眼神清正,没为难她,也没说自己信不信,颔首甩袖离开。
胆小?蓝袍小厮林渡跟着自家少爷阅人无数,自认看人有几分心得,这小丫鬟说着胆小,说话不急不徐,脊背直挺毫无瑟缩之意,真是丝毫看不出是胆小之人。
只少爷不说,他也保持沉默。回头看一眼这丫鬟苍白汗淋淋的脸,转身随自家少爷离去。
林芸松一口气,天知道她费多大劲才控制着眼神不乱瞟,早听闻三少爷文曲下凡,没听说外表也不似凡人啊,五小姐已是美人中的美人,三少爷犹胜许多。
该说不说,这谢府基因是真的顶,若他在现代出道,她肯定投出宝贵的免费一票。
待她走远,谢止的小厮林渡回头眺望,稀奇道:“少爷,瞧她年纪不大,以前也未见过,她怎知您就是三少爷?”三年不长,在日新月异的上京能发生太多事,曾经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又变化颇大,一路走来很多仆役都呆呆望着呢。
谢止"唔"一声,对小厮感叹的事不感兴趣,今日才回京,述职时发生了一些事,他满脑子只有怎么顺利接手大理寺少卿职位一事,其他事都不能扣动他的心弦。
林渡觑一眼少爷脸色,闭上嘴,不再打扰他思索。少爷天资出众,可权力中心的上京不缺天才,最近和府中结亲的萧府公子就是一个。
三年远离政治中心,光有政绩不够,有太多的事要打点。
少爷这几天一直紧绷着,回程赶路几夜没有休息好,他本想说点有意思的事令少爷放松一下。林渡摸了摸鼻子,自己嘴笨,真的不太会说些讨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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