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尔重新掌握了终幕节奏。
管风琴低音牵引伊芙琳走向祭台,鼓点迫使塞西莉亚的枪口回到她心脏。加斯帕尔每次接近死亡,乐队便会突然提高音量,以声浪干扰尤利安的刀。
加斯帕尔试图固定角色,旋律又会出现错音。
缝线跟着音乐震荡,已经归位的人再次偏离。
奥菲尔要让终幕停在即将完成的状态。
过早结束无法释放十三代声音。
拖延太久又会让荆棘小队彻底破坏舞台。
他用整座歌剧院控制速度。
塞西莉亚不再与圣铳争夺。
她顺着枪口转向,直到指向伊芙琳身后的贵宾席。
吸血鬼观众仍在鼓掌。
每个座位的扶手下方都伸出一根细针。掌声落下时,机关便会刺进手掌,抽取少量血液。鲜血沿座椅内部管道汇入包厢墙壁,再送往舞台下方。
统一掌声提供角色认知。
观众血液则维持仪式运转。
塞西莉亚看见了藏在第一层包厢下方的主输血管。
她没有射击观众。
第一发银弹击穿包厢栏杆,露出里面不断搏动的深红管道。
第二发打断固定环。
主输血管从墙内甩出,喷出的血液越过贵宾席,洒上碎裂镜面。
吸血鬼观众仍想继续鼓掌。
扶手细针却再也抽不走血液。掌声失去供血以后,舞台灯火随之暗淡。
“找到主输血管。”塞西莉亚说。
地下机械室传来奥拉诺的回答。
“我也找到了。”
四种角色对应四座祭台。
加冕祭坛、不死者石台、猎人处刑位和机械室总控制台分别连接一组凸轮。只有四组凸轮同时落下,终幕才会进入角色脱离□□的阶段。
奥拉诺将一枚机械甲虫塞进第二组齿轮。
齿轮咬碎甲虫外壳,动作却慢了片刻。
他趁机扳动第三组制动器。
加冕祭坛已经升到最高处,猎人处刑位却开始下沉。不死者石台转向观众席时,地下总控制台仍停在上一幕。
四座祭台无法同步。
总谱上的音符接连发黑。
奥菲尔立刻改变曲调。
鼓点加快,试图让机械追上。奥拉诺用肩膀抵住制动杆,将四组凸轮维持在不同位置。
“我撑不了太久。”
伊芙琳已经离开主舞台。
角色连接松动以后,她顺着后台不断出现的惨叫寻找缝线源头。
黑猫跟在她身后。
布景仓、演员宿舍和排练厅到处都是被加斯帕尔连接的人。缝线从他们伤口中伸出,穿过墙板与地面,最后汇向主舞台。
伊芙琳用短刀切断最近一根。
缝线立即避开刀锋,钻进另一名演员胸口。
它们会主动寻找新的身体。
受伤严重的人身上只有一两根。心跳有力、血肉完整的演员则会吸引更多连接。加斯帕尔正在放弃无法继续提供器官的人,把剩余资源转向生命力更强的□□。
伊芙琳看向自己的手臂。
她用短刀割开皮肤。
拉撒路种的血沿手腕流下。
伤口尚未愈合,附近缝线已经改变方向。
第一根从木板下方钻出,刺进她前臂。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更多连接舍弃伤势沉重的演员,沿地板和墙壁爬向伊芙琳。它们钻进肩膀、腹部与后背,寻找心脏、脊柱和能够快速再生的血肉。
加斯帕尔察觉到了她。
主舞台上的缝线同时收紧。
“拉撒路种。”
他的声音沿连接进入伊芙琳身体。
“你可以成为最好的备用器官。”
伊芙琳没有拔掉缝线。
她任由它们深入心脏和脊柱。尤利安的短刃也在此时切进加斯帕尔右肩,削断半边肩胛。
伤口沿缝线转移。
伊芙琳右肩从内部裂开,刚抬起的手臂立即垂落。断骨抵着皮肤向外鼓起,再生尚未接合,尤利安已经在主舞台刺出下一刀。
银刃贯穿加斯帕尔腹部。
伊芙琳腰侧随即破开一道贯穿伤。血落在地板上,吸引更多缝线钻入。它们一面把她当作备用器官,一面把尤利安造成的损伤送进她的身体。
原本分散在后台、包厢与布景仓的连接不断集中。演员身上的缝线减少,苍白面孔逐渐恢复血色。
伊芙琳却几乎被红色丝线包裹。她每向铁幕走一步,主舞台就会传来新的刀刃入肉声,肩背、肺叶和腿骨随之多出对应损伤。尤利安没有为她停手。他持续破坏加斯帕尔,逼他把能够调用的缝线和血肉一起耗在伊芙琳身上。
一名刚脱离连接的舞者倒向传动轴。黑猫扑过去咬住她的衣袖,将人拖出齿轮能够卷到的范围。其余演员仍躺在防火铁幕另一侧,失去缝线后连站立都做不到。
每一根都与加斯帕尔相连。
她拖着这些连接走向防火铁幕。
奥拉诺从指示镜里看见她的位置。
“你确定?”
“启动。”
“齿轮会连你一起卷进去。”
“我知道。”
伊芙琳把聚拢过来的缝线缠上手臂。
“现在。”
奥拉诺拉下防火机关。
沉重铁幕从舞台上方坠落。伊芙琳在铁幕接触地面以前穿过缝隙,缠在身后的大量连接却被截在两侧。
黑猫留在后台。铁幕落地后,它用前爪抓挠门缝,随即转身守在失去行动能力的演员前方。主舞台的声浪穿过金属板时已经削弱,仍让它伏低身体,无法越过铁幕追上伊芙琳。
奥拉诺反向启动舞台齿轮。
缝线卷进转轴。
机械开始收紧。
第一股力量扯开伊芙琳肩膀。更多缝线拉住心脏、脊柱与四肢,把她拖向不同方向。
她没有松手。
血肉沿连接被齿轮撕开,手臂与肩膀失去原有形状。脊椎中段断裂,心脏也被缝线割开。
视野迅速变黑。
伊芙琳倒在铁幕前。
呼吸和心跳几乎同时停止。
缝线也被机械大面积绞断。
主舞台上的加斯帕尔发出怒吼。
他失去了绝大部分备用□□。
塞西莉亚趁机装入圣火弹。
第三枪击中贵宾席下方裸露的主输血管。
圣火沿管道烧进包厢墙壁。剩余血液在管内沸腾,连接观众与舞台的分支接连爆开。
加斯帕尔无法重新建立供血。
***
伊芙琳在血泊中恢复意识。
心脏先重新跳动。
断裂脊椎随后长回血肉。右肩仍向下塌陷,腹部贯穿伤只合拢了一半,一截断骨卡在肺叶旁边。她吸进的第一口气带着血沫,左腿也无法立刻承重。
她完成了一次真正的濒死复生。
铁幕另一侧传来战斗声。
伊芙琳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起身体,拖着尚未接稳的腿回到主舞台。她身上的缝线已经全部被齿轮绞断,断口在伤处化成黑色血液。
加斯帕尔失去备用器官以后,此前被尤利安造成的伤势同时出现。
左臂从手腕处断开。
右肺再次破裂。
心脏上的银刃伤口贯穿胸腔。
颈骨也因连续交手产生裂口,头颅向一侧偏斜。
他仍然是A+级血族。
力量、速度和战斗经验没有消失。无限替换的恢复方式已经终止,每一次受伤都将留在自己身上。
伊芙琳没有在他身上找到暴露的核心。
还有一根缝线没有进入后台齿轮。
它从加斯帕尔胸口穿出,越过错位布景,连接着真正的埃利亚斯。丝线缠在团长握笔的右腕上,又扎进胸口。加斯帕尔可以模仿他的面孔、声音和笔迹,仍需要这个活人维持红幕契约中的团长身份。
埃利亚斯靠在乐队席边缘,右臂已经开始干瘪。加斯帕尔失去其他备用□□后,终于沿最后一根缝线抽取他。
伊芙琳没有去替他挡。
她把缺口短刀踢到埃利亚斯脚边。
“你的。”
埃利亚斯弯腰捡刀。干瘪手指第一次没有握稳,刀柄撞上地板,又被左手抓住。
加斯帕尔向他伸手。
“红幕需要团长。”
埃利亚斯将刀锋压上自己腕间的缝线。
“红幕不需要你。”
他割断最后一根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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