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普通的一天。
天朗气清,白云舒卷。刚好赶上周末,族地里熙熙攘攘,走在路上,能听见鸟雀欢快的啼鸣。
和平时一模一样。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那天,是你哥的忌日。
清晨,你去山中家的花店取了先前预订好的花,和千手扉间一起,前往慰灵碑祭拜。
新鲜的□□和满天星扎成一束,隐约散发着淡雅的花香。地面有些湿润,你低头走着,鞋子微微陷入潮湿的草皮。
千手扉间走在你后面,视线平静扫过林立的墓碑,罕见地没有出声。
无形的沉默笼罩下来,和墓地严肃、静默的气氛融为一体。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现在空气里还满是清凉的雨水气味及新鲜的青草气息。
走到墓碑前,那里已经摆了一束白菊。
白菊花瓣繁复,洁净秀美,上面犹带着晶莹的露珠。
你将提了一路、用来扫墓的水桶和工具放在地上,又将花束摆在白菊旁边。而后,在墓前静立片刻,垂首抚过冰冷的墓碑。
石碑很凉很凉,摸上去有点涩,上面还带着粉末质感的尘埃。
你站了许久,久到千手扉间走过来,抬起手,将手安慰性地搭在你的肩膀上。
长久的沉默占领了这片小小的地方。
你低着头站在那里,盯着那块石碑,沉默良久后,突然说:“他们都说哥哥是自杀的。”
千手扉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发现你的声音在颤。
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里依旧转着泪水。
你没抬头,只直勾勾盯着那块小小的墓碑。墓碑在泪水的作用下模糊成一团朦胧的影子。你站在那里,只觉得眼睛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面前浮现出模糊的影子,你站在亲人的墓碑前,仿佛又看见哥哥站在那里,正弯起眼睛对着你笑,神色无奈而鲜活,远不是最后一面时那种眼眸空洞、生机断绝的样子。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而飘忽,一字一顿。
“可是,我、不、相、信。”
你回忆起宇智波止水最后如两个黑洞一般,看上去形似骷髅的空荡眼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哥哥他……直到去世前几天,还在说,他找到方法帮我控制眼睛了。”
“而且,虽然他不说,但他、他一直很骄傲于自己是天才,很认真地想要过好每一天,才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早就厌倦这个世界了!”
你想起哥哥每次回来时面上的笑,每次带回来的一束束花,以及每次钻研新食谱失败时,那种无奈而鲜活的神情。
你都可以想象那时的场景。
他会先撅起嘴巴,认真严肃地盯着失败的成品。等你走过来时,他就会迅速转身,把失败品往身后一拉,再假装若无其事地说:
“真澄,我们去外边吃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以往未曾多加关注过的小事如砂砾般汇聚成塔。一桩桩、一件件,如此鲜明地烙印在你的记忆中,仿若昨日降临。
那回忆如同抹不掉的赤色朱砂烙印,如此新鲜,如此鲜明。
新鲜到,你现在回忆起来,鼻尖还隐约萦绕着哥哥遗体散发的血气。
那样骄傲的哥哥,意气风发的哥哥,偶尔疲惫却总能打起精神的哥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自杀!
过去一直憋在心里,想过无数次,却从未考虑过说与人听的思虑突然诉诸于口,竟也未曾磕绊,如水般顺畅地倾泻出来。
你站在兄长的墓碑前,重复了一遍远在一年前就已许下的诺言。说话时的语气郑重,极其坚定,极其认真。
“我会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如果有凶手……”
无论是谁,都无法轻视那股决意。
“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她付出代价!”
……
千手扉间陷入沉默。
你谈起这件事时,千手扉间其实并不怎么惊讶。
无论是从你谈论早逝兄长时的含糊其辞,还是家中的种种痕迹,尤其是书柜夹层放着的调查资料……以千手扉间的头脑,早已轻而易举地拼凑出事件的全貌,甚至对可能做下这种事的人选都有所猜测。
唯一没能想到的是,你会对一个刚结识不久的陌生鬼魂如此坦诚,坦诚到足以说出也许会伤及你自身的猜测。
如果你的兄长死去并非心灵崩溃的意外,而是有所推手。那么,在暗部服役,熟知各种阴私手段的上忍尚且被暗算挖眼;各方面见识都远没有兄长成熟的你,以幕后推手的手段,岂不是更容易对付?
而一旦幕后之人知道你起了疑心,甚至已经开始调查,心生怨怼,除去这样一个小孩子,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甚至于,你那些自认为是“暗自”做的调查,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掩盖你跟他说这些话时,所表露出的信任与决心。
千手扉间内心低叹。
真是相当沉重的信任啊。
只是……
千手扉间看着那双颜色特殊的眼睛,脑海中瞬间转过万千思绪。
以他对忍村手段的熟悉,自然明白,能做这些事的人屈指可数,甚至多半就是村子高层。
比如日斩那一批……
还有可能本就是宇智波的族内派系所做。
你还很年轻,面对的是远比你强大百倍的敌人,手腕见识各方面都远超于你。
往长远里说,你想做的事可能不太利于村子稳定。
你想对付的很可能还是他过去的学生。
甚至于,如果想除掉让村子不安定的隐患的话,除掉你其实是最快的。
千手扉间想了很多。
但最后的最后,所有思绪都归于沉寂。
沉默半晌后,千手扉间站在那双猩红瑰丽的眼眸前,说:
“好。”
他专注地望着你,望着对他满是信任和孺慕的孩子。
你的行为并没有错。
想要得到真相,想要逝者安息,想要让敌人付出代价。
有什么错呢?
换成是他,自家大哥如果哪天不明不白的死了,千手扉间掘地三尺也会寻出一个真相。
啊,虽然并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过,他能理解你的迫切,你的渴求。
二代火影热衷于研究各种禁术,手段残酷,令敌人闻风丧胆,卑劣的名声传遍五大国。
为达目的,千手扉间从不在意使用那些残酷的手段。
但他也并不惧怕受到报复。
杀人者,人恒杀之。
此乃世间常事。
冤有头债有主。他没理由阻拦你的调查。于情于理,你值得一个真相。
而对于木叶的稳定来说……
千手扉间将视线移向墓碑。
你的情况,真的是孤例吗?
二代火影的政治嗅觉一向敏锐,平衡村子的手段残酷但高效。
前半生为家族出谋划策,后半生为村子鞠躬尽瘁的千手扉间很清楚,只剪除天平一端的不稳定因素,却不处理相对应的另一端,并不是个好主意。
被余下的那端没有受到本应遇到的报复与阻挠,只会更加猖獗,迟早会制造出新的隐患。
到时候,新鲜的血案与仇恨源源不断,难道要一味将受害者压下,只为了表面上的一时安宁吗?
千手扉间抬手揉了揉额头。
若是真能安宁下去也就罢了。
可人非草木。更何况,连草木尚且能够在绝境中挣扎求活。对于忍者,一味压制,迟早会有压制不住的那天。
而等到一切避无可避之时,过往累积的恩怨一齐爆发之日。
到了那一天,被压制下去的仇恨将会造成何等能量,带来何等破坏力,千手扉间从不敢小觑。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轻柔的风卷过树叶,带来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
算了……
算了。
千手扉间在心中叹了口气。
堵不如疏。
作为鬼魂,他的活动范围有限,只能跟在你身边,很多地方没法去,收集到的信息也不够多。
就算如此,从有限的视野中,千手扉间也能看出很多东西,很多潜藏在村子深处,微妙的、暗流涌动的东西。
千手扉间回想起过去的战争。
战争中伤亡乃常态,而如果被淬了毒的刀锋划伤,伤口就必须挤出脓血,重新敷药包扎。
若是无视伤口中潜藏的毒素,只是一味掩盖,被掩盖下去的创口不会自行好转,只会逐渐溃烂,甚至发展到截肢乃至死亡的地步。
随意杀死村内忍者,掠夺血继,无论这件事是谁做的,都是个隐患。
加害者、得利者,乃至于已经在调查的你……统统都是隐患。
既然隐患已经无法避免,那就放在自己可以看到的地方。
千手扉间能一眼看出藏在水面之下的阴私,而有他在,至少不会让这个隐患真正影响到木叶的稳定。至于其他的……
唉,冤有头债有主。
千手扉间再次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低沉,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千手扉间抬起手,想揉揉你的头,犹豫了一下,顺势变了落点,改为拍了拍肩膀。
“老师会帮你的。”
……
从墓地回来后,你整个人都在打蔫儿。
因为你状态太糟,连千手扉间都少见地没给你安排什么课程。
你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上下扔着几个手里剑。
一错神的工夫,手里剑“噗嗤”一声,扎到了自己身上。
你呆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隔壁已经传来脚步声。
千手扉间来得很快,他方才在书房,距离你几米远,隔着一扇门、一堵墙。
明明门是关着的,但从你扎到自己到他的脚步声响起,中间几乎没有间隔。像是你刚一被扎,他就已经感知到了。
手里剑深深扎进胳膊里,你愣愣地看着它。在千手扉间阻止前,下意识伸出手,使劲一拔!
血一下子飙了出来。
你的眼泪也跟着一起飙出来了。
……可能是正好戳中了某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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