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8月,深城这座刚刚从渔村破茧而出的城市,正处于一种近乎野蛮的生长狂热中。
深城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完全压不住几百号人身上散发出的焦躁体温。
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如同翻滚的烈焰,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神经。
在这个月之前,深城的股票交易还是一场充满市井气息的肉搏。人们在荔枝公园的黑市里,在红岭路的柜台前,用麻袋装着现金,像买卖大白菜一样倒卖着股权凭证。直到去年底,深交所在还没拿到“准生证”的情况下“先上车后补票”悄悄试营业,再到今年7月3日终于拿到批文正式开业,深城股市才算彻底进入了正规军时代。
这是一次跨时代的升级。大厅里不再有震耳欲聋的手工报价,取而代之的是电脑自动撮合交易系统。身穿红马甲和蓝马甲的交易员在终端机前十指如飞,通过刚刚引入的卫星通信技术,将一笔笔买卖指令化作电子信号,在南国的天空下交织出一张看不见的财富大网。
裴文莹站在大厅二楼的玻璃幕墙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沸腾的“红蓝马甲”和如痴如狂的股民。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大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数字,心跳稳健而沉着,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贪婪,只有冷静。
她和顾飞羽,在这片莽荒的资本丛林里潜伏得太久了。
他们在深不见底的熊市中建仓,在无数人绝望跳楼时吸筹,硬生生熬过了最煎熬的震荡期。如今,风暴已至,只差最后一步。
“360了。”耳边传来顾飞羽低沉的声音。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了几分,显然,即使是世家公子,此刻也难以压抑激动的情绪。
“抛了吧。”裴文莹说道。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一丝对“还能涨得更高”的幻想。2.5万股深蓝田,以每股360元的天价,瞬间砸向市场。
庞大的卖单如同巨石入海,瞬间被散户和游资吞没。
屏幕上的成交数字飞速滚动。“叮——”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专属交易室里响起。资金回笼到账:900万元!
裴文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瞬间平移,锁定了另一只股票——深田野。
这只股票的涨幅同样令人怎么舌,目标价已突破176元大关,K线图拉出了一道反直觉的陡峭直线,这是见顶前最后的疯狂。
“深田野,12288股,清仓。”裴文莹盯着屏幕说。
键盘敲击声落下,又是两百多万资金呼啸入账。
两□□作,行云流水。
当所有交易尘埃落定,裴文莹账户的可用余额定格在了一个令普通人窒息的数字。
当初,她用仅仅30万元的本金,以每股6.2元的白菜价,吃下了2.5万股深蓝田。在最高点360元抛出,单只股票获利高达884.5万,翻了近六十倍!而剩下的资金投入的深田野,同样从11.8元一路狂飙至176元,净赚201.7万。
一千一百一十六万。此时,深城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超过一千块。
裴文莹盯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零,一时竟忘了呼吸。
她缓缓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眼底涌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那是一个凡人在握住神明般的力量时,本能的敬畏。
她没有惊呼,没有像楼下那些散户一样喜极而泣、互相拥抱。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端起桌上的温水,浅浅地喝了一口。
而站在她身旁的顾飞羽,整个人却是紧绷的。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属于自己的那块屏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的战绩同样辉煌。
当所有的交割单打出,他的账户资金已经突破了700万大关!
看着这些数字,顾飞羽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倒灌,将他拉回了一年前那个冰冷的黑夜。
那时的深城股市,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崩盘。
他的姑姑,拿着爷爷一辈子的养老钱杀入市场,结果被套牢。
当纸面财富化为泡影,姑姑崩溃了,干脆一走了之,撇下一句轻飘飘的“股市有风险”当了鸵鸟。而年迈的爷爷气急攻心,突发脑溢血进了ICU。
那一刻,顾飞羽眼中的世界是灰色的。
他二话没说,掏空了所有积蓄,以当时看来高得离谱、蠢得发指的价格,接下了姑姑转让的6500股深蓝田。
他不是在买股票,他是在买爷爷的平安,也是在替那个愚蠢而贪婪的女人填坑。
那天深夜,市场一片哀嚎,所有人都在割肉逃命。
顾飞羽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内心一遍遍地问自己:他是不是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刚刚靠着运气赚到一点钱,转眼又扔进了无底洞?
但是今天,那些曾经让他彻夜难眠的废纸,如今化作了七百多万真金白银。
他不仅没有被掉坑,反而跨入了财富殿堂。
走出深交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没有去什么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庆功,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不远处的一条窄巷,走进了阿飞冰室。
这是两人的传统节目。
阿飞冰室的装修完美复刻了七十年代的香港老冰室。红绿相间的霓虹灯牌在白日里依然闪烁,墙壁上贴着绿白相间的马赛克小瓷砖,墙角挂着周润发《英雄本色》的海报。橙白相间的卡座磨损出了岁月的包浆,二楼外摆区的铁艺栏杆,透着一股浓浓的岭南骑楼风情。
在这里,没人知道刚刚有两个人在几百米外卷走了一千八百万。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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