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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一次干预:匿名电话

小说:

烟火逆命录

作者:

欧阳伊娃

分类:

现代言情

灵汐坐在昏暗的后间里,手中一次性手机的塑料外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细小的碎片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像灰色的雪。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深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冰冷刺骨。喉咙里的灼痛变成了麻木的钝痛,连吞咽都变得困难。窗外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她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她看着掌心最后一点手机残骸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干预已经发出,现在,只能等待。

爆炸发生前三天,傍晚六点四十分。

“栖心”小店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下,隔绝了街道的喧嚣。店内只留了一盏吧台灯,昏黄的光晕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圈。灵汐站在吧台后,手里拿着抹布,缓慢地擦拭着玻璃杯。

她的动作很稳,指尖没有颤抖。

但她的眼睛盯着杯壁,瞳孔深处却没有任何焦点。

三天。

距离笔记本上标注的日期,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她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去三个不同的便利店,用现金购买了三部不同品牌的一次性手机。去电器城,买了一个简易的变声器,外壳是廉价的黑色塑料,调节钮有些松动。去图书馆,查阅了公开的警视厅各部门联系方式,将□□处理班的热线号码背了下来。

她还去了一趟那栋公寓附近。

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然后站在那里慢慢喝。目光扫过那栋二十三层的建筑,数着楼层,确认2307室的位置——东侧,靠南,阳台上有几盆绿植,其中一盆是开着小花的矮牵牛。

她记住了那盆花的样子。

淡紫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颤动。

现在,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完成。

灵汐放下擦好的玻璃杯,将它倒扣在架子上。杯底与木架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她转身,走向后间。

后间很小,大约四叠半大小。原本是储物间,现在被她清理出一半空间,放了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堆着账本、进货单,还有几个空纸箱。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柜门上了锁。

灵汐走到铁皮柜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柜门打开。

里面分三层。最上层放着账本和重要文件。中间层是几个密封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那三部一次性手机和变声器。最下层是空的。

灵汐取出中间层的塑料袋,放在书桌上。

塑料袋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短促的“吱呀”声。后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节能灯挂在头顶,白色的光线有些刺眼,在墙壁上投下她清晰的影子。

灵汐打开塑料袋,取出里面的东西。

三部手机,包装都还没拆。一部是深蓝色外壳,一部是银灰色,一部是黑色。变声器是方形的,比烟盒略大,侧面有耳机插孔和麦克风插孔,顶部有三个调节钮——音调、音色、音量。

她选择了那部黑色手机。

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黑色看起来最不起眼。

撕开塑料包装,取出手机。机身很轻,塑料感很强。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着廉价的蓝色背景和运营商标志。电量显示满格。

接着,她连接变声器。

将手机自带的耳机插头插入bsq的音频输入口,再将变声器附带的麦克风插头插入输出口。线路有些缠绕,她花了点时间理顺。

然后,她戴上耳机。

耳机是廉价的入耳式,塞进耳朵时有些不适。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按下bsq的电源键。

“滋——”

轻微的电流声。

灵汐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低声说:“测试。”

声音从耳机里传回来,已经变了调——音调提高了一些,音色变得粗糙,带着明显的电子处理痕迹,像一个四十多岁、有些沙哑的男声。

她调节顶部的旋钮。

音调再调高一点,音色再调粗糙一点,音量适中。

“测试。”

这次的声音更接近她想要的效果——一个普通的中年男性,声音里带着些许紧张和犹豫,符合“担心邻居可疑”的市民形象。

她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警视厅□□处理班的热线号码:03-XXXX-XXXX。

号码她已经背下来了,但还是要再看一眼。

确认无误。

灵汐深吸一口气。

吸气时,喉咙的钝痛感更明显了,像有砂纸在摩擦气管内壁。她忍住咳嗽的冲动,将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现在是晚上七点零三分。

这个时间,热线应该还有值班员。不算太晚,不会显得异常;也不算太早,不会因为白天繁忙而被草草处理。

她重新戴上耳机。

手指按在手机的数字键上。

冰凉的塑料触感。

她按下第一个数字。

“嘟——”

按键音在寂静的后间里格外响亮。

第二个数字。

第三个。

每按一下,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触碰命运的丝线,试图用最微小的力量,去拨动那根即将断裂的弦。

七个数字按完。

她停顿了一秒。

然后,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等待音从耳机里传来,规律而单调。

灵汐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后间里空气的流动——节能灯散发的微弱热量,铁皮柜散发出的淡淡铁锈味,还有她自己身上洗衣液的清香。耳朵里是等待音,鼻腔里是各种气味混杂,指尖是手机冰凉的触感。

三种感官,同时运作。

“嘟……嘟……咔。”

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警视厅□□处理班热线。”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语气专业而平淡,带着值班人员特有的那种例行公事的腔调。

灵汐按下变声器上的麦克风开关。

“那个……您好。”她开口,声音已经变成了那个中年男性的沙哑嗓音,“我……我想反映一个情况。”

“请说。”值班员的声音没有变化。

“是关于我住的公寓楼。”灵汐刻意让声音里带上些许犹豫和不安,“我住在……嗯,港区南麻布X丁目,那栋叫‘麻布天空塔’的高级公寓。”

她报出了公寓的名称,但没有直接说地址。这是第一步模糊处理——公寓名称是公开信息,但具体地址需要值班员自己去查。

“麻布天空塔,好的。”值班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专注,“请问是什么情况?”

“我……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想多了。”灵汐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悄悄话,“但我隔壁那户,2307室,最近有点奇怪。”

“2307室。”值班员重复了一遍,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应该是在记录,“具体怎么奇怪?”

“那户住的是个单身男性,大概三十多岁,我见过几次,看起来挺普通的。但最近一周,他经常很晚才回来,而且……我听到过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电子设备‘滴滴’的声音。”灵汐顿了顿,让声音里带上更多不确定,“我也可能听错了,隔音其实挺好的,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键盘敲击声持续。

“还有其他异常吗?”

“有。”灵汐的声音变得更轻,像在分享一个可怕的秘密,“前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在电梯里遇到他。他提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工具箱,看起来很重。我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工作啊’,他愣了一下,然后很生硬地说‘修点东西’。”

“工具箱?”

“对,黑色的,像电工或者维修工用的那种。”灵汐补充道,“但他是做金融的,我在信箱里看到过他的信件,是某家证券公司的。”

“明白了。”值班员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敲击键盘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还有吗?”

“还有……”灵汐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关键的部分,“我大学是学机械工程的,虽然现在不干了,但对一些东西还有点印象。昨晚我又听到那种‘滴滴’声,很规律,每隔几秒就响一次。那个声音……有点像某种定时装置的提示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定时装置?”

“我不敢肯定。”灵汐立刻说,声音里充满惶恐,“真的,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但是……那个声音,加上金属碰撞声,加上那个工具箱……我越想越害怕。”

“您担心可能是□□?”

“我……我不知道。”灵汐的声音开始发抖,演得恰到好处,“但我查过资料,有些□□会用军用级别的lg,那种lg需要特殊的工具才能拆卸,普通警察可能处理不了。我只是……只是担心万一……”

她故意在这里停顿。

让“军用级lg”和“特殊工具”这两个关键词,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电话那头,键盘敲击声停了。

“您是说,您怀疑2307室可能存在□□,而且可能使用了军用级lg?”

“我……我真的不知道。”灵汐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我只是个普通市民,我不想惹麻烦,但我更怕万一出事……整栋楼那么多人……”

“我明白了。”值班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多了一点严肃,“感谢您的来电。我们会记录您提供的信息,并酌情处理。请问您怎么称呼?”

“不……不用了。”灵汐立刻说,“我只是想反映情况,不想留名字。拜托了,请一定重视。”

“好的。再次感谢您的来电。”

“嘟——”

电话挂断了。

灵汐摘下耳机。

后间里一片死寂。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回荡。喉咙的钝痛感突然加剧,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咳嗽带起一阵腥甜。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留下淡淡的红色。

干预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

她看着手中的手机。黑色的塑料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屏幕边缘一直延伸到机身侧面。裂痕很细,像头发丝,但在白色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灵汐将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她开始拆卸变声器。拔掉连接线,将麦克风和耳机收好,变声器放回塑料袋。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做完这些,她重新看向那部手机。

裂痕扩大了。

从一道变成了三道,像蛛网一样在机身上蔓延。塑料外壳开始微微隆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冬天里木头燃烧时的爆裂声。

灵汐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

裂痕继续扩大、加深。塑料外壳开始剥落,细小的碎片从机身上脱落,掉在桌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屏幕变暗,然后彻底熄灭。机身开始变形,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挤压、扭曲。

“咔嚓。”

更响的碎裂声。

手机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电路板上的元件也开始崩解,电容爆开,电阻断裂,芯片碎成粉末。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最后,桌面上只剩下一小堆灰黑色的粉末,混合着细小的塑料碎片和金属碎屑。粉末很细,像烧过的纸灰,轻轻一吹就会散开。

灵汐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堆粉末。

冰凉。

不是正常的冰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透骨的寒意,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臂,再传到肩膀。她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寒意,比上次预知后的虚弱感更强烈,更持久。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次干预的“因果”更重了。

因为她不仅预知了命运,还主动采取了行动,试图改变命运的走向。哪怕只是打了一通电话,哪怕只是提供了模糊的信息,但“干预”本身,已经触动了更深层的规则。

代价,自然也更沉重。

灵汐收回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她扶住桌沿才站稳。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节能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扩散成模糊的光圈。她闭上眼睛,等待这阵眩晕过去。

几秒钟后,眩晕感稍退。

她睁开眼睛,看向那堆粉末。

然后,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空信封。用尺子小心地将桌面的粉末刮进信封里,一点不剩。粉末很轻,刮的时候扬起细小的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装好粉末,她封好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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