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穿梭,穿过一条条无人的街道,最终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织田作之助停好车,打开后车门,小心地将灵汐抱出来。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电梯上升到十五楼,门打开,走廊里亮着柔和的灯光。太宰治已经等在门口,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但书页没有翻开。他看到灵汐的样子,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担忧,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房间准备好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抱着灵汐走进公寓。客厅的沙发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医疗箱,箱子上印着“武装侦探社”的字样。与谢野晶子抬起头,看到灵汐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放在床上。”她说,声音干脆利落,“我要检查。”
卧室里亮着暖黄色的床头灯,床单是干净的米白色。织田作之助将灵汐轻轻放在床上,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与谢野晶子走过来,打开医疗箱,取出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动作迅速而专业。
太宰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灵汐苍白的脸上。织田作之助从卧室里退出来,站在他身边。
“她流了很多血。”织田作之助说,“但大部分是假的。”
“我知道。”太宰治说,“我准备了血浆包。”
“但她也受了真实的伤。”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很平静,但太宰治能听出其中的意味,“从五楼摔下来,即使有气垫缓冲,冲击力也不小。她身上有擦伤,有划伤,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皮下出血。更重要的是——”
“她完全变成凡人了。”太宰治接上了他的话。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卧室里传来与谢野晶子的声音:“体温三十八度七,她在发烧。”
太宰治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与谢野晶子继续检查。她掀开灵汐的外套,看到里面贴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过于消瘦的身体轮廓。她解开衣服的扣子,露出胸腹部——那里没有致命的伤口,但皮肤上有大片的淤青,从肋骨一直蔓延到侧腰,颜色从深紫到暗红,像一幅残酷的抽象画。
“肋骨没有骨折。”与谢野晶子用手指轻轻按压,灵汐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软组织损伤严重。还有这里——”
她抬起灵汐的手臂,肘关节处有一道深深的擦伤,皮肉翻卷,边缘沾着沙砾和灰尘。伤口没有经过处理,已经开始发红发肿。
“她真的在发烧。”与谢野晶子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没有致命伤,但生命力异常微弱,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这不对劲。”
她从医疗箱里拿出消毒棉球和生理盐水,开始清理伤口。酒精棉擦过皮肤时,灵汐的身体颤抖起来,她的眉头皱紧,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sy。
那声音很微弱,像小猫的呜咽,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太宰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与谢野晶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她清理完手臂的伤口,开始处理胸腹部的淤青。药膏涂抹在皮肤上,带来清凉的触感,灵汐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但呼吸依然急促而浅薄。
“她需要输液。”与谢野晶子说,“脱水,营养不良,加上高烧和创伤,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她从医疗箱里拿出输液袋和针头,动作熟练地找到静脉,将针头刺入皮肤。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流进灵汐的身体。与谢野晶子调整好滴速,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什么时候能醒?”太宰治问。
“不知道。”与谢野晶子说,“她的身体需要休息,但更重要的是——她的精神似乎一直在消耗。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脑电波也很活跃,像是在做梦,或者……”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床上的灵汐突然动了一下。
灵汐的头在枕头上转动,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的音节。与谢野晶子凑近去听,听到断断续续的词语:
“摩……摩天轮……”
“天台……”
“车……车祸……”
每一个词都像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每一个词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与谢野晶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抬头看向太宰治。
“她在说什么?”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走进卧室,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灵汐。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睫毛在眼睑下颤动,像被困在噩梦里的蝴蝶。她的嘴唇还在动,声音越来越清晰:
“松田……不要上去……”
“萩原……快跑……”
“伊达……小心车……”
与谢野晶子站了起来,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些名字——是警察?”
“是。”太宰治说,“是她的朋友。”
“她在担心他们。”与谢野晶子说,“即使在昏迷中,她还在担心别人的命运。”
太宰治的手指收紧,书页的边缘被他彻底捏皱了。他看着灵汐,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看着她不断翕动的嘴唇。那些破碎的词语像d子,一下一下g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灵汐时的情景。那时她站在“栖心”小店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擦拭玻璃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笑容很温柔,眼神很平静,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却又选择留在这里。
那时他想,这个女人很有趣。
现在他想,这个女人太傻了。
傻到愿意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卧室的窗户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风吹的震动,而是某种更强烈的、更暴力的震动。玻璃发出嗡嗡的响声,窗框在颤抖,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与谢野晶子猛地抬头,太宰治转过身,看向窗外——
夜空中,两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
他们没有走门,没有走窗,而是直接撞穿了公寓楼的外墙。
混凝土碎裂,钢筋扭曲,灰尘和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两道身影落在客厅的地板上,脚下的瓷砖瞬间龟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灰尘渐渐散去,露出两个人的轮廓。
一个穿着黑色的高中校服,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几乎刺眼,墨镜后的眼睛亮着暴怒的蓝光。另一个同样穿着高中校服,黑色的长发扎成丸子头,额前垂下一缕刘海,狭长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五条悟和夏油杰。
太宰治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早就料到他们会来——灵汐的气息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变化,这两个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她在哪里?”五条悟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太宰治侧身,让开卧室的门。
五条悟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地板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sy。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灵汐。六眼在墨镜后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的一切——体温、心率、血压、生命力指数、咒力残秽、因果纠缠……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快要死了。
不是身体上的死亡,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流逝。她的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她的身体在发烧,在疼痛,在虚弱,但更严重的是她的灵魂——她的灵魂正在磨损。
五条悟摘下了墨镜。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瞳孔深处有细碎的星光在旋转,在燃烧,在暴怒。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急剧下降,墙壁上结出薄薄的冰霜。与谢野晶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按在医疗箱上,随时准备取出手术d。
“谁干的?”五条悟问,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锋利。
“黑衣组织。”太宰治说,“但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她选择了这样。”太宰治说,“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救一个人,选择让自己变成这样。这是她的决定,她的代价。”
五条悟转过头,看向太宰治。他的眼睛像两颗蓝色的恒星,散发着毁灭性的光芒:“所以你就让她这样?”
“我尊重她的选择。”太宰治说,“而且,我安排了救治。”
“救治?”五条悟笑了,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这叫救治?”
与谢野晶子开口了:“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她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但更严重的问题是——她的生命力在流逝,我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怎么阻止。”
夏油杰走到床边。他比五条悟冷静一些,但眼神同样冰冷。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灵汐的额头,触感滚烫。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收回来,握成了拳头。
“她在说什么?”他问。
“她在担心别人。”与谢野晶子说,“一直在说‘摩天轮’、‘天台’、‘车祸’,还有几个名字——松田,萩原,伊达。”
夏油杰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床上的灵汐又动了一下。她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茫然的眼睛,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游移,扫过与谢野晶子,扫过太宰治,扫过五条悟,扫过夏油杰。她的目光在每个脸上停留了一秒,两秒,然后慢慢聚焦。
她看到了五条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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