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六,张砚前往兵部述职。
手续办得顺利,文书交割清楚后,兵部尚书孙继留他吃茶。
“张将军年少有为,此番北疆大捷,圣心甚慰。”孙继捋须微笑,亲自为他斟茶,“将军此番入京,除了述职,可还有别的打算?”
张砚双手接过茶盏:“孙大人是指?”
“哦,随口一问。”孙继笑容和煦,“将军立此大功,按例当有封赏。若是愿意留在京城,禁军、羽林卫都需将才,老夫或可代为举荐。”
这话说得含蓄,却透出招揽之意。兵部尚书身居要职,能让他亲自开口试探,背后的分量不言而喻。
张砚心中清明,面上不动声色:“末将乃边关武将,职责在戍边守土。此番述职毕,自当请旨返北疆。京中人事繁杂,非末将所长,亦非所愿。”
他将态度摆得明确——只做纯臣,不涉党争。
孙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将军志在边关,实乃朝廷之幸。既如此,老夫便不多言了。”
离开兵部,已是午时三刻。
张砚策马回驿馆,却在半途改了方向,直奔城东永昌茶楼。
茶楼三楼雅间,吴掌柜屏退左右,低声道:“将军吩咐的事,已有眉目。”
他递上一份简录:“顾家在城东榆钱巷置了宅院,三日前已安顿。顾老夫人入京后,拜会的多是旧日文官故交,暂无实权人物。”
张砚接过细看,目光落在其中一行:“永昌侯府……昨日递了拜帖?”
“是。永昌侯夫人昨日午后亲自登门,停留约一个时辰。”吴掌柜顿了顿,“据内线隐约听到的言语,似与两家晚辈婚事有关。”
“还有一事。”他补充道,“大皇子府上的管事太监,前日曾往顾府送过一车绸缎药材,说是殿下赏赐迁居之喜。”
张砚眼神微凝。
永昌侯府的介入,让局面变得复杂——永昌侯虽无实权,却是世袭罔替的勋贵,在京中盘根错节。顾家若与之联姻,虽未必能得大助力,却也是个稳妥的退路。
“可探知顾家意向?”张砚问。
吴掌柜摇头:“顾老夫人态度不明,但永昌侯府确在考虑之列。至于顾小姐本人……”他迟疑片刻,“内线只知顾小姐近日闭门不出,偶闻琴声,多为清商之调。”
清商多悲音。
张砚握杯的手微微收紧。
“将军,”吴掌柜观察着他的神色,谨慎道,“是否需要加以留意?”
“不必刻意介入。”张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只需留意大皇子府与永昌侯府的动向,若有异常,及时报我。”
回到张府时,日已西斜。
张砚在院中练了半个时辰剑,剑风卷起满地槐花。直到暮色四合,他才收剑入鞘,换了身靛青常服,独自出门。
他没有乘车,也没带亲兵,只一人一马,踏着京城初上的华灯,往城西“醉仙楼”而去。
那是他与皇甫青早年约定的老地方——五年前在河西,两人还是小校时便说好,若他日同在京城,便去醉仙楼喝酒。
行至半途,经过一条僻静小巷时,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马自巷口转出,马上之人玄衣劲装,正是皇甫青。
“张弟!”皇甫青勒马笑道,“我算着时辰,你该办完事了。”
张砚也笑了:“皇甫兄还是这般准时。”
“听说你今日去兵部了?”皇甫青与他并辔而行,“孙继那老狐狸,没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探探口风。”张砚将白日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皇甫青听完,脸色凝重起来:“永昌侯府……这步棋顾家走得稳。世子侯昱我见过几次,不算大恶,但也绝非良配。整日与一群纨绔混迹酒肆画舫,文不成武不就,全靠祖荫混个闲职。”
他看向张砚,压低声音:“你若真对顾小姐有心,此刻便不能犹豫。等婚事议定,庚帖一换,再想回转就难了。”
两人已行至醉仙楼前。
酒楼二层临窗的雅间早已备好,一壶梨花白,几碟小菜。窗外是京城夜景,灯火如星,笙歌隐隐。
张砚为皇甫青斟满酒,才缓缓开口:“我不会坐视。”
“那你打算如何?”皇甫青举杯,“直接登门提亲?张弟,不是愚兄泼冷水。你如今虽立战功,但在京中毫无根基。顾家初来乍到,最需要的是稳妥。你一个边关武将,随时可能调回北疆,凭什么让顾家把女儿许给你?”
张砚沉默饮酒。
窗外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是隔壁画舫的歌女在唱《长干行》。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歌声婉转,却让张砚想起洛西峡的月光,想起她说“身束其缚,心自由仪”时的倔强眼神。
“我不提亲。”他放下酒杯,“至少现在不提。”
皇甫青挑眉:“那你要如何?”
“让永昌侯府自己放弃这门亲事。”
两日后,城东榆钱巷顾宅。
林氏的到访让顾老夫人颇为欢喜。寒暄过后,林氏见到了顾晚辞。
“好标致的人儿,难怪……”林氏起身扶起顾晚辞,细细打量,眼中闪过赞赏,却适时顿住,转而笑道,“老夫人好福气。”
趁着顾老夫人吩咐添茶的空隙,林氏压低声音:
“顾小姐可还记得洛西峡的月光?”
顾晚辞浑身一震。
林氏轻轻推了推顾晚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有人托我告诉你,鹰记得誓言。若峡谷太小,他愿为你撑开一片天。但现在,需要你帮他演一场戏——为了你,也为了他。”
顾晚辞握紧那冰凉的玉片,指尖微微颤抖。
她抬起眼帘,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许久,她轻轻点头,声音低如蚊蚋:
“我该怎么做?”
再两日后,永昌侯府。
世子侯昱正在后园马厩,逗弄他新得的西域宝马“追云”。那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凡,是前月花重金从胡商手中购得,侯昱爱若性命。
“乖,明日带你去西山跑跑。”侯昱抚着马颈,却见“追云”忽然打了个响鼻,烦躁地踏着蹄子。
马夫忙道:“世子,追云这两日胃口不好,草料只吃几口便不吃了。”
“可请兽医看过?”
“看了,说脉象无碍,许是换了水土,慢慢调理便好。”
侯昱不疑有他,又抚了抚马,便回房去了。
谁知当夜,马厩便出了事。
子时前后,值夜的马夫昏昏欲睡,忽听厩中传来嘶鸣。起身一看,只见“追云”在厩中狂躁乱撞,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其余马匹也受惊嘶鸣,一时间马厩大乱。
等众人制服“追云”,已是半个时辰后。那马浑身汗湿,口吐白沫,伏在地上喘息不止。
侯昱被惊醒,赶来一看,心疼不已:“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马夫战战兢兢,“追云忽然就发了狂,像是……像是中了邪。”
“胡说!”侯昱怒斥,心中却有些发毛。
请来的兽医仔细查验,依然找不出病因,只开了一剂安神的方子。
次日,“追云”倒是平静下来,只是精神萎靡,依然不肯进食。
侯府上下议论纷纷。有老仆私下嘀咕:“这马来得蹊跷,病得也蹊跷,莫不是……冲撞了什么?”
这话传到侯夫人王氏耳中,心中便是一动。
第三日午后,王氏带着丫鬟去城西广济寺上香,为儿子祈福。
马车行至半途,忽听前方传来争执声。掀帘一看,却见一个灰袍道士被几个地痞围住,似在讨要钱财。
“哪来的野道士,敢挡爷的路!”
“贫道只是路过……”
王氏本不欲管闲事,却见那道士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心中一动,便命随从上前解围。
道士脱身后,上前行礼:“多谢夫人相助。贫道玄真,云游至此,不想冲撞了贵人。”
王氏见他谈吐不俗,便多问了一句:“道长从何处来?”
“自终南山来,欲往江南访友。”玄真道长抬头,目光在王氏面上停留片刻,忽然皱眉,“夫人近日……府中可有不宁?”
王氏心中一凛:“道长何出此言?”
“贫道观夫人眉间隐有黑气,应是家宅不安,且有‘阴物’作祟。”玄真掐指一算,“这阴物……与‘马’有关?”
王氏脸色骤变。
追云发狂之事,除了侯府中人,外间绝无可能知晓!
“道长……”她声音发紧,“可能详说?”
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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