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笼罩皇城的阴霾,却驱不散乾清宫内沉甸甸的低气压。
皇帝郑晚半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榻上,脸色比身上盖的锦被还要苍白几分,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时不时掩唇低咳,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耗去他不少气力。
宫宴“疫气”之说,能糊弄朝臣百姓,却糊弄不了他自己,更糊弄不了此刻跪在榻前、一身风尘仆仆黑衣的苏半。
“查到了什么?”郑晚的声音沙哑虚弱,但目光落在苏半身上时,依旧带着帝王特有的锐利。
苏半垂首,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回陛下,属下暗中追查多日,那毒……并非寻常之物。经多方查证比对,此毒名唤‘清身净’。”
“清身净?”郑晚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名字听着洁净,却透着股邪性。
“是。”苏半继续道,“此毒罕见,配方诡秘,最初症状便是高热昏沉,似急症风寒,极易误诊。但其真正凶险之处在于后续——毒素若不能彻底清除干净,轻则损伤神智,令人逐渐痴傻呆愣;重则余毒反复侵蚀脏腑,终致暴毙而亡。发热,不过是它发作的初步迹象罢了。”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压抑的咳嗽声和更漏滴答。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郑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晦暗。“好一个‘清身净’……清洗的,怕是朕的皇室血脉!”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疲惫,“可能查到来源?何人配制?如何投入宫宴饮食?”
苏半头垂得更低:“属下无能。配制此毒之法早已失传,只在一些极为隐秘的江湖记载和……前朝宫廷秘录中略有提及。来源难以追溯。至于投入途径……宫宴经手之人众多,环环相扣,对方手段极为高明老辣,抹去了所有直接痕迹。目前线索……断了。”
“断了?”郑晚猛地一阵呛咳,咳得撕心裂肺,苍白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苏半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但很快又恢复古井无波。
咳声稍歇,郑晚靠在引枕上喘息,眼神却越发锐利如刀:“连你都查不到?苏半,这可不像是你的能耐。”
苏半沉默片刻,才道:“陛下,并非全无线索。只是……线索指向之处,牵连甚广,且……似是有人早一步,清理了最关键的一环。属下怀疑,宫中……仍有内应,且地位不低。”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或许与当年……有关。”
他没有明说“当年”何事,但郑晚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复杂,仿佛触及了什么尘封的、不愿回忆的禁忌。他久久不语,只是疲惫地揉着额角。
“继续查。”最终,郑晚哑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决绝交织的复杂情绪,“暗中查,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朕要知道,是谁……敢用这等阴毒手段,算计到朕的头上,算计到整个皇室头上!”
“是。”苏半领命。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太监尖细焦急的通禀声:“陛下!陛下!六公主驸马、西域使臣阿史那罗殿下,在宫门外求见!说是……有急事务必面见陛下!”
阿史那罗?郑晚眉头紧锁。他这个西域妹夫,因着六妹的关系,对他这个皇帝向来还算客气守礼,但骨子里带着西域贵族特有的骄傲和直接,无事绝不会轻易闯宫求见,更别说是在他“病中静养”的时候。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郑晚与苏半交换了一个眼神,苏半微微颔首,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隐入殿内厚重的帷幕之后,气息全无。
“宣。”郑晚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勉强坐直了身体。
不多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走入殿内。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深目高鼻,肤色是常年沐浴阳光的小麦色,头发微卷,用一根镶嵌着绿松石的金环束在脑后。
他穿着一身西域风格的锦袍,外罩一件深色大氅,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与怒气,正是六公主郑玥的驸马,西域王庭的王子,阿史那罗。
他按西域礼节抚胸行礼,动作标准,但抬头看向郑晚时,眼神却不再有往日的恭敬,而是直直地、带着压迫感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陛下,”阿史那罗开口,声音洪亮,带着西域口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臣深夜打扰,实属无奈。只因臣妻,大周六公主郑玥,自宫宴归来后便一病不起,高热反复,太医束手,至今未愈!臣听闻,当日宫宴之上,中毒者非止一人,陛下与多位王爷公主皆未能幸免!敢问陛下,这究竟是何缘故?陛下大周的公主,嫁入西域王庭,回来之时便是如此安危不保的吗?!”
他话语如同连珠炮,毫不客气,带着质问的意味。殿内侍立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低头屏息,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郑晚脸色更加难看,但面对阿史那罗的直白质问,他反而冷静下来,沉声道:“驸马稍安勿躁。宫宴之事,乃食材保管不慎所致,朕已严惩失职之人。六妹抱恙,朕亦心焦,已命太医院全力诊治,用最好药材。六妹乃朕亲妹,朕岂会不疼惜?”
“食材不慎?”阿史那罗冷笑一声,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陛下,臣虽来自西域,却也不傻。寻常‘疫气’,何至于让如此多贵人同时重病?何至于太医院多位院判束手无策,只能用些温吞汤药拖延?臣在驿馆,亦听得一些风声!”
他紧紧盯着郑晚苍白病弱却强撑威严的脸,一字一顿道,“陛下,臣妻若只是寻常病症,臣自当安心等待。可若她这病,另有隐情,且久治不愈,乃至……伤了根本!”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冷,带着草原雄鹰般的桀骜与威胁:“那便莫要怪臣,翻出当年两国合婚盟书,重提旧话了!陛下大周嫁女,求的是边境安宁,血脉交融,可不是将公主又返给人戕害的!若连公主的安危都无法保障,那盟书上的‘永罢刀兵’,恐怕也需重新掂量掂量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这已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以两国邦交、边境安宁相胁!
郑晚瞳孔骤缩,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又咳出来,被他强行压下。他放在锦被上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力。阿史那罗的话,戳中了他此刻最脆弱也最顾忌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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