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真的在三天后去世了。
消息传来时,是个阴雨绵绵的深夜。雨丝细密,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压抑的哭泣。
将军府内一片死寂,连巡夜的梆子声都似乎比往日更轻,更缓。
郑阁还未睡。自从那日四哥郑州带来三姐病危的消息后,他就几乎没怎么合眼。
即使被赵曦安强令喝下安神汤,昏昏沉沉睡去,也总是噩梦缠身,梦里全是三姐呕血的模样和四哥冰冷的声音。
他精神越发萎靡,人迅速地消瘦下去,下巴尖得可怜,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持续的焦虑和悲伤,亮得有些瘆人。
赵曦安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府中。书房成了他处理紧急军务和听取何音等人密报的中心。
三公主病情急转直下的消息,他比郑州告知郑阁时知道得更早,也更详细。
太医院并非毫无作为,用了数种珍藏的解毒奇药,甚至尝试了险之又险的以毒攻毒之法,但都收效甚微。
“清身净”的毒性如同附骨之疽,一旦深入脏腑,便如跗骨之蛆,难以拔除。三公主的身体本就比郑阁他们更弱些,终究没能扛过去。
死亡的消息,是在子夜时分,由六姐郑玥亲自带来的。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避开了将军府外围的守卫,直接摸到了郑阁院子的后窗,像上次一样,轻轻叩响了窗棂。
只是这一次,没有狡黠的呼唤,只有压抑的、带着哽咽的低声:“小七……小七你醒着吗?是我,六姐……”
郑阁正对着跳跃的烛火发呆,闻声猛地一震,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手忙脚乱地想开窗,却因为虚弱和急切,怎么也弄不开那闩子。
窗外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窗闩被从外面卸下。窗户推开一条缝,郑玥的脸露了出来。
仅仅几日不见,她仿佛变了一个人。往日明媚娇艳的脸庞憔悴不堪,眼圈红肿,眼底布满血丝,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只穿着一件素色的披风,头发有些散乱,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六姐!”郑阁压低声音,心脏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郑玥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她朝郑阁伸出手,指尖冰凉,抖得厉害。
郑阁抓住她的手,那冰冷湿滑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六姐,怎么了?是不是三姐她……”
郑玥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三姐……三姐她……酉时三刻……没了……”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气音吐出来的,随即猛地捂住嘴,将涌到喉间的悲泣强行压了回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没了”这两个字,郑阁还是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瞬间一片空白,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冷得他牙齿打颤。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抓着郑玥冰凉的手,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空茫茫的,映不出任何光亮。
死了?三姐……真的死了?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会悄悄给他带宫外点心,会在父皇母后责罚他时替他求情的三姐?那个宫宴上还对他举杯的三姐?
“怎么会……怎么会……”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太医呢?皇兄呢?不是……不是说有办法吗?不是说病情稳定吗?!”
“都是骗人的!!”
郑玥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悲愤至极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泣血,“宫里根本就没想救!太医院那些老东西,用的都是温吞汤药!三姐呕血昏迷,他们连施针都不敢下重手!皇兄……皇兄只是每日去看一眼,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乾清宫!他根本就没尽力!他在怕!他怕追究下去,会牵扯出更大的乱子!他宁愿牺牲三姐,也要稳住他那摇摇欲坠的龙椅!”
“你胡说!”郑阁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弱无力,“皇兄不会的……三姐是他亲妹妹……”
“亲妹妹?”郑玥冷笑,眼泪却流得更凶,“小七,你醒醒吧!在皇权面前,亲情算什么?四哥说得对,这‘清身净’来得蹊跷,下毒的人手眼通天!皇兄他惹不起,也不敢惹!他只能装糊涂,只能捂盖子!三姐……就是第一个被牺牲的!”她抓着郑阁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我偷听到宫里几个老太监私底下议论,说三姐一咽气,皇兄就下令,以‘急症薨逝’发丧,不得声张,不得追究,三日内便要移去皇陵,草草下葬!他连个体面的身后事都不给三姐!”
草草下葬?急症薨逝?郑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抖如筛糠。
他想起四哥郑州那日冰冷的眼神和话语,想起赵曦安凝重的神色和暗中不断的追查……原来,他们都知道!都知道皇兄在隐瞒,在退缩!只有他,还傻傻地以为,皇兄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三姐,会揪出真凶替三姐报仇!
巨大的悲痛、愤怒、失望,还有被至亲背叛的冰冷绝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碾过,痛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不断上涌。
“小七!小七你怎么了?别吓六姐!”郑玥慌了,连忙从窗外翻进来,扶住他,拍着他的背。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被猛地推开。赵曦安大步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察觉了院中的异动。
看到郑玥和几乎瘫倒在地、痛苦干呕的郑阁,他眼神骤然一沉,几步上前,一把将郑阁从郑玥手中接了过来。
郑阁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伏在赵曦安臂弯里,依旧止不住地干呕和颤抖,眼泪混合着生理性的涎水,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他抓住赵曦安胸前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抬起头,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曦安,声音嘶哑破碎,如同泣血:“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三姐没救了……皇兄他……他不管了……是不是?!”
赵曦安扶着他的手臂稳如磐石,任由他抓扯着自己的衣服。他看着郑阁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痛楚和质问,薄唇紧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声道:“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郑阁猛地嘶吼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却依旧嘶哑微弱,“那是我三姐!她死了!被人毒死了!皇兄他……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他情绪彻底失控,挥舞着另一只手臂,捶打着赵曦安的胸膛,力道却轻得可怜,更像是一种无助的宣泄,“你们都知道……你们都在瞒着我……把我当傻子……当囚犯一样关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连三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啊啊啊——!”
他最后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然后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脸色由惨白转为不正常的青紫。
赵曦安脸色一变,立刻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对惊慌失措的郑玥喝道:“水!快!”
郑玥连忙去倒水。赵曦安扶着郑阁,拍着他的背,直到他那阵剧烈的呛咳渐渐平息,只剩下虚弱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喘息。
郑玥将温水递过来,赵曦安接过,小心地喂郑阁喝了几口。温水润过他火烧火燎的喉咙,却润不了他心头撕裂的伤口。
郑阁靠在赵曦安怀里,浑身脱力,眼泪无声地流着,眼神涣散地看着帐顶,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三姐死了。那个温柔的三姐,再也见不到了。
而害死她的人,还在逍遥法外。他的皇兄,选择了隐瞒和退缩。
“六公主,”赵曦安将水杯递给郑玥,声音低沉,“宫里的情况,到底如何?陛下……真的下令草草发丧?”
郑玥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将自己在宫里听到的、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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