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轻重缓解,在侍卫看来,此刻治疗主子的头疼才是重中之重。
雨势仍旧还在渐大。
廊下的灯笼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忽明忽暗。
雨水冰凉地拍打在身,即便寒冷刺骨,冻得池萦止不住哆嗦,也仍然浇不灭池萦眼底燃起的薪薪之火。
池萦以最快速度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衣,在侍卫的指引之下,来到暖阁。
刚踏入就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酒味,混合着好闻的沉水香。
徐沼此刻并非当朝官员打扮,一袭玄色常服,勾勒着高大英挺的修长身姿。
因为闭眼浅寐,浑身少了几分萧肃,多了几分清风朗月之姿。
多年征战沙场,让男人看起来虽还温润雅致如谦谦君子,但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杀伐气势,却叫人不敢小觑造次。
比如此刻,池萦便被震慑住了,脚步顿住,心下惴惴。
男人斜在小榻上,因为头痛脑胀的缘故,长眉紧蹙,看上去不单单只为醉酒。
池萦在膳房当差,游走各院送膳,没少闲听世子宠爱世子夫人的谈资。
都道世子那般清冷自持的人,竟然亲自作陪夫人逛首饰铺。
夫人喜欢大家书法、名画、古籍,世子皆倾囊相赠,夫人说牡丹最是雍容,世子就亲自去宫里讨了来。
说不清是为什么,池萦每每听了,都觉得胸口不畅。
她会因此感到难过,她劝慰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世子不是她的什么人。
世子宠爱他的夫人是应该的。
虽然想是这般想,可池萦还是忍不住眼角发酸,也难以抵御酸楚的滋味。
自己又有什么错?
怪只怪世子夫人不该这么歹毒的算计她。
她本是安分守己的丫头,世子即便如天上月一般耀眼,她也从没有过半分肖想。
是世子夫人毁了她!
原是来时就想好了的,以取得世子的信任为己任,可是...现在瞅着男人那如山一般伟岸身姿……和近日听来的传言……
池萦的心脏跳的跟打鼓一般,隐隐萌生了一丝怯意。
可她一边害怕着会被徐沼扔出去,一边又隐隐有着幻想。
想想你的仇……
想想你的恨……
前世惨死的画面不停的在脑海里跳跃,池萦深呼吸着,松开捏得紧紧的小拳头,亦然走向小榻。
来到徐沼身边,池萦十指轻柔地覆在男人的两侧太阳穴,由轻缓重揉按。
揉按好一会,男人紧蹙的眉心得以舒展,而且本就是浅眠,怎么可能完全失去警觉?
徐沼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他从不喜侍女近身伺候,所以近身之内皆有心腹随从,但此时在他额头作乱的……分明是一个女人的手!
她怎么进来的?
徐沼的冷目豁然间唰地睁开,在池萦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她的手便被一掌紧箍。
那铁掌捏的她的手腕好痛,池萦没忍住瞬间痛吟一声。
声音恍若莺啼,娇弱的活像被折了娇骨。
徐沼的脸一沉,心里不免生了怒。
这婢子不安分。
心道是不是自己久不在侯府?以至于这些下人忘了他的忌讳?都敢在他面前阳奉阴违了?
“谁给你的胆子?嗯?”徐沼的手骤然使力,再次引来一声细若蚊吟的痛呼。
瞧着男人的神情阴沉冷厉,池萦强忍着,不敢吐声。
只觉得徐沼此时可怕极了,她一点也不会怀疑男人会把她就地正法。
“景晖堂的规矩都忘了?”
池萦吓得浑身发颤,没有一丝犹豫,膝盖已经跪了下去。
“听闻世子头痛,奴婢只想着为世子舒缓头疾……”
“这不能成为你以下犯上的借口。”
这在徐沼看来就是僭越,捏着这仿佛没有骨头似的纤细手腕,徐沼刚因为揉按而舒展的眉心瞬间又给狠狠拧上。
此刻他因怒斥胆大妄为的侍女,都忽略了这纤纤皓腕,有着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就是这手感怎么和夫人的一模一样?
这……声音好像也听过?
他整个人角色沉的吓人,想不通。
池萦被盛怒之中的男人连拉带拽,甩到面前。
这一次,徐沼总算看清了,他顿时松了手掌。
“怎么是你?”惊讶中,还不忘目光紧锁池萦这张过分美艳的脸。
这不是夫人跟前的丫鬟?
为何会出现在景晖堂?
池萦赶紧凄凄哀哀的道出缘由,“世子,是奴婢蠢笨,竟连送汤这么小的差事都办杂,侍卫大哥训斥了奴婢。
骂奴婢耽误事,奴婢这才想起,奴婢会一番推拿,就想着不能让世子因头疾而遭罪,这才……犯了规。”
早就清楚这小丫头有多出众,可见识到这番梨花带雨的之态,徐沼还是暗自心惊。
很美,也很楚楚可怜,就是不知道怎会来景晖堂。
“是夫人让你来的?”徐沼目光一闪,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丫鬟胆子小的很,因为她长得和夫人酷似,他因好奇盯着她打量过,这丫鬟都能吓得不轻。
凭这小丫头胆小如鼷的性子,她应该不敢擅自主张。
池萦小心翼翼的抬眸,立即就跟一双深沉寒潭目对上,浑身经不住一抖,老实摇头。
不是?
徐沼眼底又是锋芒一闪,不肯错过池萦面容上的任何细微表情。
“那是你擅自主张给本世子送膳?”
“是膳房让奴婢跑腿的……”池萦还是摇头,怯弱地紧抱双臂,声音轻的都快听不清。
徐沼看着窗外时不时的骤亮又骤暗,雷声震震,树影摇晃,倒是难为这丫头这么好使唤。
他没在追究池萦是怎么办杂差事的,只是问道:“在何处学的推拿?手法不错。”
这到底怪不怪罪自己?凌磨两可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池萦费解着,没有隐瞒卖身为奴之前的生活痕迹。
“还未卖身周尚书府邸时,曾在生药铺帮忙做工,赚取补贴家用的费用,跟着老师傅学的。”
答话时,池萦的脸颊红通通的,低下脸去,极为羞怯的吐字道。
“是奴婢越轨……在世子跟前献丑了……”
徐沼一时没有吭声,池萦也不敢有其他动静,就这么等着。
徐沼观她一直跪着不起,浅浅地蹙了一下眉心。
屋中虽然暖和,但外面毕竟还下着大雨,她这一路赶来,不可能浑身半点雨水不沾,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重换了衣服。
想到这,徐沼嘴角轻抿,不太明显,至少池萦偷偷观察没看出来,就觉得他一直都冷冰冰的,无甚变化。
“不用一直跪着,不是要给本世子治头疾?还不继续?”
竟是没有把她丢出去!徐沼自己都觉得惊奇。
池萦赶紧起身,顾不上按揉自己隐隐犯痛的膝盖,第一时间就帮徐沼揉按额头。
她老实的就好像真的在弥补打翻了醒酒汤似的,一言不发,认认真真的点按轻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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