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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寸缕裁成几许劳

小说:

春不待诏

作者:

沈墨1121

分类:

穿越架空

采买院的长案才摆好,越心就把陆云逸放在上首的椅子挪到了侧边。

“今日谈价,你坐那么远,听得清吗?”

陆云逸抱着文匣,看了看被挪到案角的椅子:“我还得写。”

“写字坐哪儿都成。”

越心又叫人搬来两张短凳,与其余座位混在一处。院里照常有人搬布、点货,西厢支着一杆秤,王府采买管事坐在廊下核灯油。军衣样摊在布匹与算盘之间,旁边只留两个搬货小厮。

昨日答应前来的三位妇人都到了。做过官坊织工的妇人挨着布样坐下,抬手就捻经线。会缝衣的那位带了顶针和线板,收成衣的妇人先把桌上的纸数了一遍。

另有一名常替王府送货的车把式。他进屋前把鞋底的泥蹭了又蹭,听说要算冬衣脚钱,就将皮鞭留在檐下,也搬张矮凳坐了。

越心道:“该说的难处,昨日都分别说过。今日谁愿意谈哪一项,自己开口。中途改主意,也同我说。”

车把式朝陆云逸看了一眼:“我也能中途走?”

“能。”陆云逸道。

“工钱还给?”

越心答:“坐了多久给多久。你若一句正事也不说,只把点心吃光,点心钱从里头扣。”

车把式刚拿起一块芝麻饼,又放了回去。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原先绷着的肩背松开些。陆云逸打开文匣,取出一份薄册,仍扣在自己手边。

“试办取近京一处,首批先按二百身核价。准数、营名与领用军额仍在兵部文书里,今日只谈做衣所需。布、棉由承办者置办,式样照案上这件。尺寸分三等,领、袖、衣长都另有样尺。入秋前交齐,成衣要经得住淋水与撕验,夹层各处也须抽查。”

她说一句,越心就把相应的布样、棉样和木尺往前推一样。三名妇人轮流看过,车把式对衣样兴趣不大,只问:“哪一日把货送到哪儿?”

“交衣处在近京仓场,往返三日以内。要走几趟,由每车所载与验收快慢再算。”

“这才有得谈。”

陆云逸翻到自己拟的价页:“官府原价只记一身成衣多少银钱。扣除布棉,我先按每件六十文核各道工钱,针线由承办者供。赶工另加,返工按出错处再议。”

做过织工的妇人把布样放下。

“六十文是谁的?”

“从织布到成衣,各道合在一起。”

“怎么分?”收成衣的妇人问。

“所以请诸位来核。”

会缝衣的妇人笑了一下:“六十文听着多,四个人一伸手,每个人还剩多少?”

车把式道:“我也伸手。”

“你送你的货。”

“衣裳自己长腿啊?”

几句话撞在一处。越心拿起茶壶,给每个人添了半盏茶:“一个个说。谁先把六十文拆清楚,芝麻饼归谁。”

织工把布样铺开,用指甲沿经线划了一寸。

“殿下说一件衣六十文,我做的是一匹布。一匹裁几身,要看衣裳大小,也看裁的人会不会排料。剩下的边角若多,铺里常说织布的人把幅宽做坏了。如今按一件分钱,我连自己这匹布最后算成几件都不知道。”

陆云逸问:“织价该按匹?”

“先按匹验。经线断几回、发下来的线粗细差多少,也要写。线一碰就断,我一日少织三尺,不能反过来扣我的误期。”

收成衣的妇人立刻道:“都说线坏,铺里怎么认?织松了,也能推给线。”

“领线时你同我一起扯。”

“一天发几十把线,我跟着你挨把扯,旁的事还做不做?”

“那就抽几把写在领料纸上。”越心说,“抽到坏的,谁签字?”

“发的人、领的人都按。”织工答。

陆云逸在价页旁添了一行:织价按匹,领线先验。

会缝衣的妇人把军衣翻过来,看里面的缝线:“缝衣按件可以。衣片若裁得短,我接一块也能交,可兵部验出来,算谁的?”

“裁衣者。”陆云逸说。

“衣已经缝完了,裁衣的人说我拿错了片呢?”

“发片时当面量。”越心接道。

“量完写在纸上。”妇人点了点下摆,“还有这处。前襟塞得太厚,边上压不住,封口拆了两回,谁给返工钱?”

收成衣的妇人道:“自己缝坏了还要再收一遍钱?”

“装絮的人塞坏了,凭什么叫我白拆?”

“你收衣时该摸出来。”

“一身衣从我手里过,前后才给二十四文。你还想叫我替织布、裁片、装絮都验一遍?”

“二十四文是缝成衣,不只是过一遍针。”

“我两日做一件。眼神好的、手脚快的一日半便能成。铺里照她的日子催我,迟一日扣五文。到头来她拿一件的钱,我拿半件的钱,还得赔旁人的料。”

她说着,将自己的顶针从指上褪下来。铜面布满针尖留下的小坑,边沿磨得发亮。

“我手慢,少领两件便是。交期让我自己报。铺里若只肯照最快的人发活,我宁可不接这批。”

车把式喝了一口茶:“你们在屋里慢慢做,最后都催到我车上。今日装,明早送,赶不上便扣脚钱。冬衣怕潮,油布谁出?到了仓场若等验一天,牲口也要吃料。”

陆云逸道:“按趟算,油布、牲口料和等候另列。”

“还要算空车回来。”

“往返一起报。”

“城外桥坏了,绕行呢?”

越心看向他:“你每趟回来有里程票吗?”

“哪来的票?赶车的人认得走了多少里。”

“官府不认你的腿酸。”陆云逸道,“出发时写定常程,途中因官差、封桥改行,由沿途关津或里正作记。你自己拐去喝酒,多出的不算。”

车把式摸了摸下巴:“这话还算公道。”

“酒钱呢?”越心问。

“自己出。”

“那你可以吃饼了。”

车把式把方才那块芝麻饼拿回来。争到这里,陆云逸原先那一行“每件六十文”已经被划了两道,旁边挤满不同算法:织按匹,裁与缝按件,收发按批,运送按趟。装絮仍无人肯先定。

越心抬起那件军衣:“既然都怕替旁人赔,从头拆。先验什么?”

织工道:“先验布和线。”

“再验裁片。”会缝衣的妇人说,“三等尺寸各放一套样。裁下便量,短了当时退。”

“缝好外壳也看一次。”收成衣的妇人把衣裳里外翻过,“针脚太疏、袖子接歪,这时拆还来得及。等装了棉,拆一处带出一片絮。”

车把式指着桌上的棉样:“棉怎么验?一身一身上秤?”

“总重够,前襟全塞满,后背照样能空。”陆云逸道。

“那便分处摸。”会缝衣的妇人把衣身铺平,手掌依次按过肩、背、袖和下摆,“每处都要像样衣。装好先别封死,收衣的人摸过再缝最后一寸。”

收成衣的妇人皱眉:“二百件都由我摸,手也要算工钱。”

“当然算。”越心说,“写一项便添一项钱。别等说完才想起来。”

陆云逸换了张纸,将一身军衣从领料到交货分成数段。众人说得快,她写到一半便停下来念一遍。

“领布、线、棉时,发领双方验看,原有破损与含杂随纸记明。裁片照三等样尺点验。衣壳缝成,翻看针脚与接缝。装絮后分处验厚,再封口。每段验过,由该段经手人与收验者具名。”

织工道:“领线只抽验。真要一把把看,半日都耗在案边。”

陆云逸把“验看”改成“抽验”。

会缝衣的妇人又道:“衣壳合式,装棉时扯破了,别再来找缝的人。”

“前段既验,后段损坏,由后段承担。”陆云逸写完,抬头问,“若前段藏着当时看不出的毛病?”

“叫两边一起看。”收成衣的妇人说,“争不清的先放一旁,别从谁的工钱里胡乱扣。月底再拿样比。”

“样得有三种。”织工忽然道,“合式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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