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一生是精彩的。
他出生于父亲还未曾建国的时候,参加过抗元事业,他站在那些当世名将身旁,一点一点学习着,而后,他成为了燕王。
他也许在大哥死后渴望过那个位置,但是最终被父亲亲手斩断了心思,他被迫退了回去。
但是他还是成了皇帝,以小宗入大宗。
在后世人眼中,这位永乐大帝的一生是辉煌的。迁都北平,五征漠北,修《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哪一件不是寻常帝王想都不敢想的壮举?可他自己是怎么觉得的呢?
大概是惶恐的吧。
他曾被方孝孺指着鼻子骂过,骂他不忠不孝,写他燕王篡位,他杀了方孝孺,可是,在那之后呢?
在四下无人时,这位帝王会如何呢?
朱棣跪在太庙正殿,他盯着朱元璋的牌位。
他苦涩地想,父亲,若是你还在世,只怕会打死我这个不孝子吧。
可是他忽然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可是——我又有什么错呢?我向往权力,可我并没有主动发动战争。是朱允炆!是朱允炆逼我们的!
是他先削藩,是他先逼死十二弟,是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朱棣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怒吼,“父皇!我只是想活下去!”
可是刚吼完,朱棣再度恢复了沉默,声音散了。
朝中之人不知道吗?方孝孺不知道吗?他们知道。
可即使知道,他们还是骂他,骂他篡位,骂他燕贼。
到了以后,后世人也会骂他,骂他朱棣倒行逆施,骂他朱棣不配为人。
于是他沉默着。什么也不说了。他站起来,膝盖发麻,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站定。
第二日太阳高升,他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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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年间
看到这一幕的李世民难得陷入沉默,他想起他大哥了,当初小的时候,他和他大哥也未尝不是一对好兄弟。
只可惜…
他神色黯淡,正要叹一口气。
可玄武门那日的记忆猛然窜入脑中,对了,他那天还杀了李元吉来着。
一想到此处,李世民头不疼了腿不疼了,笑容也一下子真挚了。
还是杀晚了。
底下群臣面面相觑,心下纳罕,自家陛下果然不同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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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的生命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那是他的第五次亲征,也是最后一次。
这位曾经打得瓦剌和鞑靼叫苦不迭的老人老了,老得不能再如年轻时一样纵马疾驰,老得总是在夜晚的营帐中浑身疼痛,老得连翻身都要咬着牙、扶着榻沿,慢慢慢慢地挪。
四月,大军出塞。四月二十五日,进至隰宁,此时得知阿鲁台已逃往答兰纳木儿河,全军急速追击。
六月十七日,明军进抵答兰纳木儿河,没有任何阿鲁台的踪影。
朱棣居于前锋,望着这片草原,这位老人,发出了一声无奈而悲怆的叹息。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没有以后了。
此次不成,再无下次。
他不死心,再次搜寻了三百里。
可是没有结果,这片草原没有出现敌军的身影,有的只有驻扎在此地的孤独的明军,以及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此刻,太子那边也发来了消息:朝廷没钱了。
大军开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水似的花钱。
朱棣知道,是时候回去了,可是舍不得啊,真舍不得。
他朱棣,五征漠北,可到底还是没把蒙古彻底灭掉,到底还是给后人留下了一个祸患。
他最后一次登上马背,身着甲胄,他勒着马,一步一步登上山顶。居于山顶遥望那从未去过的远方。
他眯着眼,望向北方,望向那片他从未去过的远方。那里有什么?是更深的草原,是更远的沙漠,还是另一片他看不到头的大海
多么遗憾,如此壮美山河,他朱棣竟无从得见。
深夜,朱棣回到营帐,这位未能完成自己心愿的老人似乎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脱去甲胄,众人这才发现,这位在他们眼中曾无比威严的老人实则早已只剩下一把骨头。
苍老瘦弱,残躯一具。
朱棣生了一场大病,一场不能再治好的大病,而此时,这位陛下的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但他好似也并不在意,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也不在意身旁是否有人。
躺在营帐之内,朱棣这一生难得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刻,他也是这时候才惊觉,原来自己忙忙碌碌了一生。
从燕王到皇帝,从南京到北平,从漠南到漠北,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他像一匹被套上了笼头的马,从不敢歇,从不敢停,从不敢回头。
于是,在这剩下的最后时刻,朱棣悠闲地躺在榻上,回忆着自己这一生。
他生于战火,如今即将死于征战途中,似乎,也不失为是一种好结局。
只是,朱棣嘴角扬起一丝苦笑,他害怕啊。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后。
他惧怕着见他的父皇,惧怕着见到他大哥。
他怕有人问他,燕王逆贼,安敢犯上作乱?
这一生,朱棣从来不敢休息,他要做个好皇帝,做个谁也比不上的好皇帝,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洗刷掉身上的罪孽。
与此同时,朱棣却也十分清楚,洗刷不掉的。即使他这辈子立过再多的功绩,即使他五征漠北,即使他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他朱棣还是世人口中的乱臣贼子,生前死后,他永远被人戳脊梁骨。
他忽然很不服气,难道他这一生立下的功劳,竟还比不上那所谓的礼仪正统?!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
他仰头望,却只能瞧见那营帐。
此时,弹幕上早已哭做一片。
【宵衣旰食,爬冰卧雪…】
【何罪之有啊】
【都说了,永乐大帝的皇位是朱元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于你的!我认!我们都认!】
天幕之下,朱元璋凝望着天幕。
他的老四啊,竟然已经比如今的他还要老了。那张脸上爬满了皱纹,鬓角白得刺眼,连骑上马背都要人扶着——那是他的儿子,是他从马上摔下来、哭着喊爹的那个小兔崽子。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朱元璋微微侧目,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眼睛。
这死小子,都要死的人了,还搁这儿想着什么下到了地下他要抽他呢。怎么?在他眼里他老子就这么蛮不讲理?
朱元璋想着想着又气起来,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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