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涵院,冬青问起阿弟简荣轩,从昨日上了花轿,她便没有见过他了。
出嫁前,侯府承诺会将阿弟接到侯府好生照料。
可当冬青问起阿弟时,李妈妈却说侯府已经将他安置在前院,身边有专人伺候着。
冬青急了,明明说好不让他们姐弟分离,把他单独放在前院算怎么一回事?他才六岁,根本没办法照顾好自己!
内宅的事都是何氏统管,冬青又来到雅馨院,将至正房门口时,被何氏身旁的容妈妈拦下。
“少夫人,您阿弟是外姓男子,是不能留在内院的,这是规矩。”
冬青解释:“阿轩才六岁,还是个孩子!就算要注意男女之防,至少也要等他满十岁吧。”
容妈妈笑容不变,道:“夫人知道您二人姐弟情深,又是您亲自来说,夫人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但这会夫人正忙着,您这事也没那么着急,要不您还是下午再来吧。”
冬青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始终不见屋内有人出来。
她已经一天多没见到阿轩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会不会以为阿姐不要他了?
父母早逝,姐弟二人一直相依为命。因为他的存在,冬青耽误到十八岁还未定下亲事。虽然阿轩没在她面前说过,但冬青知道,他一直很怕冬青成婚后会丢下他不管。
想到此,冬青再也忍不住,转身离开,朝前院的方向疾步而去。
她刚来侯府,不认识路,沿路看到侍女婆子便问,跌跌撞撞,竟也找对了方向,到了垂花门。
门口有婆子守着,膀大腰圆,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冬青踯躅间,看到了沈玉珩的身影。她心下一喜,急忙叫住他。
沈玉珩脚步一顿,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回头去看,果真是她。
他眉头微皱,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随即语气颇为不耐地丢下一句:“我有事要外出,你赶快回去吧。”说完不等她说话就走了。
眼看沈玉珩走远,守门的婆子笑着说道:“少夫人,您看这……前面就是外院了,要是没什么事,您还是回去吧。”
按照侯府的规矩,内院的女眷是不能轻易到外院去的。
可好不容易找到这,没见到阿弟,冬青怎么能无功而返?
可这是婆子的差事,上面不发话,她哪敢随意放人出去,只好劝道:“少夫人,您何必为难我一个不起眼的看门婆子,待会要是伤到您就不好了。”
冬青不肯,执意要出去。
一个要闯,一个去拦,两人就在门口争执拉扯起来。
“怎么回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停下动作朝后看去。
一看到来人,守门的婆子立马满脸堆笑,凑到她跟前问道:“顾妈妈,您怎么来了?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顾妈妈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再次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婆子解释:“少夫人非要出去,虽说她是主子,但我也要守好我的差事不是?”
她这话说的巧妙,立马将所有事情推到了冬青身上。还暗暗存了邀功之意,仿佛在说,哪怕她是主子,我也谨记自己的职责,没有放她出去。
顾妈妈没有理会她这些小心思,目光转向冬青,问道:“少夫人,您是有什么事要办?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冬青见她态度和善,便如实告诉了她。
听到冬青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弟,顾妈妈沉思片刻,让冬青在原地等候,而后便回了寿萱堂请示老夫人。
老夫人正靠坐在罗汉床上,听了顾妈妈的话,问道:“这孩子就是之前救了怀瑾的姑娘吧?”
顾妈妈点头。
老夫人便道:“我染病在身不便见人,她已然嫁过来也未曾见过她面。不过听你之言,如此这般照护弟弟,应当是个好孩子……慧娴也是,有些规矩是该守,但也不可太过死板、不知变通。”
说完这话,她凝神片刻才又说:“去雅馨院说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把少夫人的弟弟也安置到清涵院,让他姐弟二人团聚。”
虽经了些周折,好在终于将阿弟留在了身边。
阿轩毕竟还小,突然来了陌生地方,唯一的姐姐还不在身边,不安极了。是以一见到冬青,便扑进她怀中,紧紧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
待一切安顿好,姐弟俩独处时,阿轩紧紧拉着冬青的手,小声问道:“阿姐,我不喜欢这里,我们能回家吗?”
冬青嘴上安慰着阿弟,内心却苦笑,其实……她也有些想回家了。
这时阿轩又问:“阿姐,你不是说来了这就可以见到玉珩哥哥吗?他在哪啊?”
冬青神色黯然,说不出话。
她也想知道他在哪。
她又想起嫁过来前,王大嫂隐隐担忧的眼神,语重心长的对她说:“村里人都说你一朝飞上了枝头,可我却不这么想,侯府哪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敢想的门第啊?不知道高门大户的婆婆会不会磋磨儿媳,也不知……”
说到最后,她一声叹息,不再说了。
她当时却不以为然,他们怎么和其他人一样呢?
她和沈玉珩早就相识,他定是跟她一样,对她有意才会让人提亲的。等到了侯府,他自然会护着她的。
可现在,她却不再笃定。
若回到当初,她是否还愿意嫁过来?
当初,冬青只是清溪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姑娘。
父母早亡,她与弟弟相依为命,将几亩薄田租出去,靠着爹爹教的东西在山间采药为生。
那日,她到山谷采药,遇到了浑身是血的沈玉珩。
看到他脸时,冬青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太好看了,脸上沾染的血迹更衬得他眉目如画,竟有一丝妖冶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她见过他。
三个月前,她采到了一批上好的药材。镇上的药铺出价很低,她便想到永安城离这里也不过二三十里路,不如去碰碰运气。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玉珩。
他身穿大红圆领罗袍,戴金花乌纱帽,帽沿左右各插一支金花,骑着御赐的高头骏马。三元及第,打马游街,好不风光!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啊!
可此时,他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灿若朗星的眸子紧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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