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江弋舟和孙秋芬依旧起早去地里忙农活了,沈南絮真不知道地里到底还有多少玉米,只知道江弋舟家里搬回来的玉米已经堆了大半墙了,这次江照水倒是没去,在看见沈南絮来了后就悄咪咪的拉着她和宋北念去到院中井边。
江照水一早上疯跑头上的羊角辫早已经松散开来,沈南絮将她额前散了的头发重新扎好,手指拨弄了几下冲天羊角辫,眯着眼好心情的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的。”
江照水小手拢在身后,神神秘秘的看了眼谢秋婆的位置,发现她还在厨房忙碌并没有时间关注她们这边,于是她先把露在井边的打水绳交到宋北念手中,接着把井盖打开,然后和宋北念一起抓住打水绳,两小孩一起使力往上将打水绳下端吊着的东西从井里提了上来。
沈南絮这才知道为什么昨天江弋舟带过来的西瓜带着微凉的冰感了。
吊水桶里放了一个小皮球大小的完整西瓜,桶边系了一根绳子,绳子下端是用网兜包住的两个铝质饭盒,因为浸透在井水里,提上来时外面摸着还是冰凉的。
江照水将网兜里的一个饭盒拿出来交给沈南絮:“哥哥说这一盒是午饭后吃,还有一盒是晚饭后吃。”
沈南絮拿起饭盒在眼前看了看,又晃了晃,笑着问:“都是我的?”
江照水完成任务,认真点头:“嗯,都是姐姐的。”她凑近趴在沈南絮耳边小声絮叨:“哥哥担心姐姐不好好吃饭,一大早起来煮的,被我看见了,哥哥还被妈妈骂了。”
沈南絮眉头蹙起,问:“怎么骂的?”
江照水歪头想了想,撅起嘴难为的说:“妈妈骂哥哥还嫌不够累就知道折腾,其他的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妈妈一边骂一边叹气,好像很不开心。”
沈南絮弹了弹她头顶的冲天辫,她将手中的饭盒打开,泛着甜味的清澈透明玉米糖水映入眼帘,空气中淡淡的甜味席卷而来,她猝不及防的吸入怔愣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手中的铝制饭盒被阳光一晒,盒壁冰凉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流,井水冰冰凉凉,指尖和掌心很快就被湿润。
沁入人心的冰。
谢秋婆将儿媳和孙子的盒饭装好,走出厨房,朝蹲在井边的江照水喊道:“小水,别玩了,该去送饭了。”
昨天因为江照水被带去了地里,所以谢秋婆才麻烦沈南絮去送盒饭,今天江照水没去自然没有在麻烦沈南絮的道理。
“知道啦!这就去!”江照水尽职尽责,离开前还特意叮嘱沈南絮:“南絮姐姐,记得要全部吃光光哦。”
沈南絮将饭盒盖上重新放回网兜里,阳光下西瓜翠绿的颜色漾起神秘五彩的光圈,像被有心人精心切割下来的一颗完美翡翠,小心翼翼的捧在她面前,求她怜悯。
她被那光晃了眼,恍惚一瞬突然就开口喊住江照水。
“小水。”
“南絮姐姐,怎么啦?”
“你等一下,我们一起去。”
江照水怀里抱着饭盒,听话的等在门口,见沈南絮还不出来,于是好奇的探出个脑袋问房里还在忙碌的人:“南絮姐姐,我们去送饭为什么要带个床单去啊?”
“唔...你可以将这个理解为野餐垫。”
沈南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就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片刻之前叫住江照水的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大热的天非得上赶着跑过去,明明就是去送个饭,她却这样大张旗鼓的,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的很。
江照水和宋北念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将井里捞出来的冰西瓜去皮切成小块,又看着她将这些西瓜块装进铝质盒子中,她们压根不懂她嘴上说的野餐垫三字,在她们眼里那就是床单。
沈南絮这次吸取了教训没骑那辆破自行车,三人顶着烈阳往田地里去。小孩子不怕热,跑的也快,好像总有使不完的精力,很快沈南絮就落在了后面,等慢悠悠的走到时两小孩早撒欢去旁边的河道玩了,带来的饭盒什么的就那样被她们随意放在田埂边,孤零零的等待着主人认领。
她眼神扫了一圈没看见江弋舟的身影,只隐约听见玉米地深处传来掰玉米的清脆声,不远处的树下蹲着几个歇息吃饭的村民,看见她时还热情的挥了挥手打招呼,似乎对她来送饭这件事并不稀奇:“沈老师的女儿又来送饭了啊。”
在这里,这些村民们习惯性的叫她沈老师的女儿。
她们的声音不大,至少沈南絮认为不大,可没几秒钟玉米地深处掰玉米的声音就停了,下一秒就传出脚步声和玉米杆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甚至带了点急切,厚重的脚步声好像是踩在地里但又仿佛是踩在了沈南絮的心头。
她莫名觉得一阵心慌意乱,下意识的就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于是她走了几步将带来的野餐垫子铺在一棵阴凉大树下,这棵树枝繁叶茂,垂下的树荫刚刚好将野餐垫全部挡住,接着她又去捡起地上被遗忘的饭盒网兜,依次拿出来摆放好。
先一步出来的是孙秋芬,看见她时神情僵了那么几秒,似乎是没料到她会再次过来,反应大的差点将旁边的玉米杆子给折断。
还没等她开口问,江弋舟就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和孙秋芬一样的反应,见到她时先是呆愣住,那双干净的眼睛迟而缓的动了下,额头上大颗汗珠滚落,有一滴顺着睫毛滑下落入眼中,刺痛感猛的传来,那一刻他竟忘记了眨眼,只为了确认眼前的她不是幻觉。
“是秋奶奶让我来送饭的。”沈南絮讲出早已准备的借口。
孙秋芬半信半疑的瞅了她几眼,移开视线后终于看见她身后精心摆放的野餐垫以及垫子上的饭盒,不远处那几个吃饭的村民看过来,脸上揶揄,孙秋芬看到后脸色变了变,随后不自在的拿起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汗馊味直冲入鼻腔,她后退几步,语气生硬道:“南絮啊,天气这么热,明天就别特意过来了,让小水送就行了。”
沈南絮觉得莫名其妙,直觉孙秋芬话里有话,还不等她细想,孙秋芬就已经走了过来弯腰伸手将垫子上的饭盒拿起,她眼睛四处看了看似乎在找一个可以蹲着吃饭的地点。
“婶,天这么热别折腾了,就坐在这上面吃吧。”
沈南絮说完也不管孙秋芬的反应,自然的往野餐垫上一坐,瞥见孙秋芬还站着不动她叹了口气,直起身拉了拉她的衣摆,下巴点了点旁边,又去看一直站在那不动的江弋舟,抬了抬眼。
江弋舟终于缓过神来,眨了眨被汗刺痛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手。”
“还洗什么手,这么讲究做什么。”
孙秋芬小声嘟囔着将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摘下,丢在离沈南絮最远的野餐垫角落,她不自然的看了看树荫下的野餐垫子,问出和江照水一样的疑问:“你咋把床单拿出来了?”
沈南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鲜少看见孙秋芬窘迫的样子,顿觉有趣,于是不正经的逗她:“婶,床单拿出来当然是睡觉啊。”
孙秋芬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大概是真觉得她有病,大热天的带着床单跑到外面来睡觉,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孙秋芬开始数落起来:“不是我说你,又抽什么风啊,这么好的床单你铺在泥地上,真是糟蹋了。”
沈南絮想笑,难为孙秋芬这个时候还能心疼她的床单。
她解释道:“婶,这不是床单是野餐垫,你可以理解成在外面吃饭时的垫子。”
孙秋芬没听懂,还是心疼她糟蹋这么好的东西,她有样学样学着沈南絮在野餐垫坐了下来,只是姿势僵硬,这不敢碰那不敢碰,倒不如她随便找个地方蹲下来自在。
江弋舟去河道将手洗干净,又朝脸上泼了几捧水将汗冲洗,顺便将两玩疯了的小孩滴溜了回来。
宋北念手里捧着河道边摘的芋头叶,裤脚全部湿了,脚上也沾了泥巴,因为怕被沈南絮骂,所以回来后只敢乖乖的站在垫子旁边,认真罚站。江照水见状也老实的站在她旁边罚站,她没比宋北念好到哪里去,脸蛋晒得通红,不知道出了多少汗领口处已经有了一圈干了的白色汗渍。
孙秋芬心疼两个孩子,想开口让她们坐下歇息,但看沈南絮没有开口的意思而她又坐在人家的垫子上,这垫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要是弄脏了......她内心多番煎熬,几次想开口又将话给咽了下去,只是频繁的朝自己儿子使眼色,希望他能开口说句话,但显然她寄托错了人。
江弋舟比那两小的更没出息,知道自己身上脏,过来后只敢在垫子最边缘坐下,拿上自己的饭盒打开后就开始埋头苦吃,就连抬头和沈南絮对视都不敢,更别指望他能开口说句话了。
孙秋芬使劲叹了口气,嘴里的饭菜越吃越没劲,闹心的很,她好好的一个家怎么现在全要看沈南絮的脸色了。
沈南絮朝旁边罚站的两小孩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过来,因为穿着裙子她换了个姿势侧身坐下,从一旁放着的包里拿出湿纸巾,掏出一张出来给宋北念擦脸,擦完后又掏出一张新的出来让她自己把手擦干净,接着又掏出新的湿纸巾给江照水擦脸。
等两个孩子脸和手擦干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指尖挖了一坨点在她们脸上和手上:“自己抹均匀了,晒得黑不溜秋的。”
白色的乳膏带着淡淡香味在四周蔓延开来,孙秋芬不时抬头偷看,心里五味杂陈,农村人养孩子没那么细致,任凭孩子在外面疯玩疯跑,从来不会这样细致的给孩子擦脸擦手,更别提涂什么护肤的东西了。
宋北念稀罕的不得了,时不时抬手去闻手上的味道,知道沈南絮没生气,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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