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日之后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贴身丫鬟听晚看见小姐睁眼,惊喜地往外跑,正撞上来看女儿的安王和安王妃。
“王爷王妃,小姐醒了!”听晚大声道。
安王妃立刻抛下安王去看姜清虞了,安王还在嘱咐听晚:“快去叫太医!”
太医被听闻了消息的皇帝直接划给了安王府,让他呆在安王府帮着姜清虞恢复身子再回来。
原本在和府中大夫交流将倾于后续调养方子,太医听见动静,赶忙站起身,拎着药箱就赶了过去。
进门的时候瞧见安王妃正握着姜清虞的手,同她轻声细语地说些什么,再走近些才听见安王妃是在小心的安慰她,安王也坐在床边,不时应上几句。
“陈太医!”
听见门外的动静,安王妃扭过身,发现是太医过来了,依依不舍地松开姜清虞的手,让开位置。
陈太医上前请了安,然后再坐下来,认真给姜清虞诊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和脸色。
“郡主依旧还有些烧,再加上体内的毒虽然已经清掉了,但郡主悲痛过度,致气血两亏,底子伤的过于厉害,仍需好生休养,否则恐伤了根本。”
“至于郡主手臂上的伤,伤口并不太深,只需按时换药不碰到水便好。”
姜清虞听了这话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安王妃就被吓了一跳。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听见没有,太医让你好生休养,你这几日就给我安安静地呆在床上,哪儿也别去了。”
姜清虞没有说话,只偏过头愣愣看着床边被单的花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父亲,裴曲的棺木还停在后院吗?”
安王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姜清虞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又缓缓睁开眼,在安王妃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选个黄道吉日将裴曲下葬吧,不能再拖了,我不想让他死也死不安生。”
安王看着女儿心死到麻木平静的脸,心中酸胀。
“好,”安王应道,“我让人去置办,你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跟我提。”
“他生前喜欢简单,不喜铺张浪费,不用多大排场,但该有的规格都要给他。”
安王无不应是,又嘱咐她好好休息,又吩咐听晚好好照顾小姐,便带着安王妃一同出去。
两人出了房间就抓着太医开始细细询问。
太医看着满脸担忧的两人,叹口气,摇了摇头。
“郡主这是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单给她解铃的人已经不在了,只能等她慢慢自己想通。”
安王妃听到这儿,眼眶又红了。
“她现在还要操心裴曲的葬礼,这样下去会不会让她的病更严重?”
太医斟酌着回道:“王妃也不用过于忧心,郡主的性子您是知道的,眼下发生的这种事,想必她也没办法真的待在床上好好养伤。”
“我方才看着郡主那般,其实让她操办完郡马的丧事,反倒可能可以让她之后安心养伤,只是需要多派人去看着点她,不要让她过于劳累按时喝药便可。”
安王妃听了这话,虽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但却也认为有些道理。
安王也拍了拍她的手:“这孩子从小就倔,若不顺着她的意思来,我也害怕她之后会有个什么好歹,我们之后多看着点就好。”
再加上陈太医在一旁背书,安王妃只好含泪点头。
一直默默跟在三人身后的秋嬷嬷突然开口:“郡马葬礼的事便交给奴婢吧,这样奴婢也好在一旁看着点郡主,不至于让她过于劳累。”
“这可太好了!那就麻烦秋嬷嬷多看着点了。”
听见门外的动静消失,姜清虞慢慢地又重新躺了回去,听晚看见她自己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道:“小姐,我来帮您,您现在别乱动,要想做什么同我说就行。”
姜清虞没回她,听晚也不在意,仔细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门外适时响起两声叩门声,听晚出去后发现是小厨房的人送了粥过来,她便端着粥在姜清虞床边坐下,又将她扶了起来,一口一口喂她喝完。
姜清虞吞下最后一口米粥,转头对听晚道:“帮我梳洗一下,我要去后院。”
听晚急了:“小姐,太医说您要静养。”
“我只是去看看他,坐在那守着他就当是静养了。”
她眯眼看了会儿听晚一脸坚决的拒绝模样,平静道:“带不带我去?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听晚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这个时候是怎么也拦不住的,只好红着眼眶帮她梳妆更衣。
换了身干净的白色素服,听晚正准备多叫几个人跟着她们,就看见姜清虞摆手。
“没必要,你一人跟着就行,人多了打扰他清静。”
听晚不敢在此时反驳姜清虞,生怕自己做些什么让她心情更加不好,只好讷讷点头。
随即更加细心地搀扶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带着姜清虞慢慢走向后院,裴曲棺木的方向。
后院安安静静的,现在还是早晨,姜清虞刚刚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守着后院的两个小厮在站着打瞌睡。
听晚重重地咳了一声,两个小厮这才从瞌睡中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告罪。
姜清虞没有心情搭理这两人,无视了他们,直直向棺木前走去。
小厮自觉犯了错,连忙补救,赶紧拿出个小凳子来,放在姜清虞身后,谄媚道:“小姐您坐。”
姜清虞这才侧头瞥他们一眼:“下去,我想安静待会儿。”
“哎哎。”两人诚惶诚恐地下去了,不敢多置一言。
姜清虞弯身坐在了凳子上,侧头靠着棺木,脑袋轻轻抵着棺木外侧,闭着眼一声不吭。
不知是因为冬日太冷,还是心中太凉,姜清虞总觉得有一股冷气从脚底一直往上钻,钻到了她的脑子里,冻得她整个脑袋生疼。
听晚默默地站在姜清虞身后,也不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我会帮你报仇的,我一定会查出那些刺客到底是谁的人。”
“我们一开始明明只是想来庆祝父亲大寿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没遇见我,便不会这么年轻就离开了。”
……
“我好想你啊裴曲,我好想你。”
因为真的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姜清虞的声音很小,是近乎呢喃地自言自语。
她的脑袋靠在裴曲放头的这一侧,假装自己靠在裴曲的肩头。
听晚在背后听着哭的一抽一抽的,又不敢让姜清虞听见动静,只能强行忍耐。
她心中苦涩,怎么偏偏让她家小姐遇见了这样的事。
姜清虞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连站在她身后的听晚都听不见了。
听晚心中奇怪,往旁边走了几步,侧头去看,这才发现姜清虞竟双眼紧闭睡了过去。
她心中咯噔一下,拍了拍姜清虞的肩:“小姐?您怎么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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