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一路蔓延了不下三个时辰，从石府飘到了城主府长乐阁。
阁外天色已晚，阁内却灯火通明。作为石湘城内最大的藏书阁，每隔三步就能见到一只萤火，就像把天星一手摘了下来。
这萤火乃是萤芸草妖安身立命的主要手艺，能看出来这城主府的人出手阔绰，会发亮的萤火要是放在三十年后，可是要到一层鬼域才能勉强瞧见一只。
长乐阁里，解思弦支起一块架子，上方是整一个石湘城的地图，又有几枚钉子与丝线在上，让人看过去一眼就明了。
几人聚在一块儿看着，也一边听她与梦长青两人回顾案发现场。
解思弦手指指尖轻点一下图画上的石府，“当时我和梦长青就在这水云院，探过了窗、门，以及屋内，未曾发现密阁或暗道，窗外泥地也无脚印，所以凶手大有可能是从房屋正门离开，如此张扬，应是熟人作案。”
“况且，石家有把家宠养在水云院。石家老爷死于五更天，清晨朝露必将把元宝唤醒，若非熟人从屋子正门走出，想必会闹出一番动静。”一旁，梦长青也附和。
“至于那个熏香，”解思弦话语一顿，“听下人说，石家老爷石迁经营聚玩轩多年，而今年事已高，却迟迟未将聚玩轩转让给石大公子或石三公子，不仅如此，下人还多次目睹石大公子去与老爷商议此事被狼狈赶出，那我们就暂且推断是石大公子想要接手聚玩轩，从而对至亲痛下杀手。可石柏枫为何非要接手聚玩轩？这就是个问题了。”
问题抛出，幸沧双张了张口：“有没有种可能，是因为石柏枫好赌成性，欠了太多债才想尽快接手聚玩轩，这样他就可取走聚玩轩的流水，拿去还债？”
“好赌成性？先前怎未听石府的下人说过？”魏玄他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家丑不外扬，你懂不懂？”幸沧双瞥了他一眼，她一个来人间不满一年的妖怪都懂。
见此，幸沧双便招呼应千崇将今早关于丁子之所说全盘托出，直到其余几人恍然大悟。
半个时辰就跟水一样流走了，唯剩下几个疑点。
这丁子之所言并不认识石柏枫与常绘，可石府上上下下数双耳目都亲眼所见，一个月前常绘带着丁子之上石府找到石柏枫，说自己心有所属，要以此退婚，原本石柏枫都已松口，结果石家老爷以死相逼，退婚一事就此作罢。
因此两人不可能不认识。
但据双方人证所说，两人一个月前不是待在万鹤学堂，就是待在绘音楼，也就没有石府退婚一事了。
两人之间，就是如此矛盾。
架子上，解思弦拿着毛笔给这群人物画上一个个红圈，只是画到石柏舟时，她看着滴落红墨的毛笔一怔。
“不对。”解思弦出声，她皱眉，“我们的重心错了。”
“既然痴雾草精怪能拾取人的记忆，那就会有精怪篡改人的记忆，从而使人与人之间口供对不上。”
他们早该想到。
几个时辰下来，几人都在纠结这丁子之、常绘、石柏枫以及老爷石迁之间的恩怨情仇，但他们理应不该这样。
“是有人在暗处，搅乱我们的视线。”那一刻，应千崇也明白了。
解思弦收回了手中的毛笔，将此放到砚台上。她缓缓道：“千机在运河布下天罗地网，拉了应统领和小双下水，就是逼着我们来到空境，而千机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找个时机将我们一网打尽，再扳倒灵妖宗。”
“如今引着我们查案，又将线索捣乱，使我们困在一个矛盾点，无法抽身。”
浪费了时辰又牵走六人的思绪。
听着，幸沧双有点懂了，又有点不懂：“那布局之人想把我们长久留在空境又是为了什么呢？”
梦长青打了个比方，接上她的话：“跟痴雾草的雾毒一样，待得越久，死的越快。”
“没错，只要入了空境，布局之人想要杀死我们只是时间问题。”解思弦点头。
故而，他们不找凶手，要找精怪。
只不过六人在石府周旋足足两日，都没能察觉到一丝魔气，可见这个精怪如今不在石府。
跟石府有关，却不在石府，他又会是什么人呢？
解思弦看着石柏舟三个字，脑中不自觉冒出一个险些被遗漏的名字。
石家老爷有三个弟子，去掉两个亲身儿子，就只剩那个几日前回了家去的二弟子。
涂澜可。
说找就找。
第二日，日升月退，白雪散水。一行人没再去石府，而是循着石柏舟之言，找去了涂澜可的屋宅。
那是在城西南的一角，幸沧双和应千崇一日前为了万鹤学堂来过，倒是个贫瘠的地方。
穿过几个幽幽暗道，就能看到一个村子，名凫溪，就挨着王家村。
六人先后踏进，又向村口的几户人家打听了一番，这涂澜可就住在村子后边，靠近凫溪的地方。至于那凫溪，就是村后的一条溪水。
按村中人家说的，解思弦在前，敲开了村后倒数第三家屋宅的宅门。
半晌，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双眼睛探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屋里的人警惕道，光听着，是个十二三岁的女童。
可那双眼睛分明只有解思弦腰部这么高，解思弦见状便俯下身，脖颈上的红带也跟着往前垂下。
解思弦注视着里面的人，四目相对之时，她道：“敢问涂澜可是否住在这里？”
此话一出，屋里头的人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她只是盯着解思弦的那根红带，好似在思考什么。
又过去几秒，里面的人才开口：“涂澜可是我兄长，可他眼下不在家。”
“那你可知你的兄长是去哪了？什么时辰才能回来？”身后的魏玄静不下性子，追着问。
听声音，里面的女童凝眉，她以为屋外只有一个人，于是她把门缝扩大了些，才惊觉外面足足有六个人。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给红衣少女打伞的那个少年，他腰间的那把剑，剑柄上刻着“裴”字。
段溪芽先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收敛了神色，“我的兄长出去采药了，几位若要找他，就进来等着吧。”
话音落，她才将大门彻底敞开。
几人映入眼帘，就是一个女孩坐在木质的轮椅上，身上披的斗篷红白相间。
段溪芽眉眼弯弯，挥手就邀他们六人进去了。
阔寂的屋内干净整洁，段溪芽一脸从容的将他们引上了座位，自己则摇动着轮椅，倒了一盏茶。
解思弦环视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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