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日,午时。
也不知是谁让天公开了颜,目前为止,上京还是天朗气清的。
处理完手上卷宗,解思弦干脆直接倚在观风台的榻上。
只是一夜之间,灵妖宗内就多了不少装饰的灯笼,就连观风台也未能幸免,想到此,解思弦又抬头瞧了眼那七彩灯笼。
每年灵妖宗宗庆,所有捉妖师和猎精师都会切磋一番,赢者获三日假期,输者则加练三日。
忽然,一声声钟响从灵妖宗大殿传出。
一只“狐狸”静悄悄的走到解思弦身边,躬身道:“这是上午最后一场比试,少宗主可要去看台观战?”
解思弦听声,转眼看向应千崇,她晃着头回应:“我想歇歇,就不亲临了。”
切磋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每年宗庆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大赌”一场。
那些同门哪有心思切磋,他们只想押赌注,从而好大赚一笔。
应千崇明白,正打算转身回比试场,临走时却被她叫住。
解思弦指着观风台的那盏灯笼,不禁问道:“对了应统领,这些灯笼可都是小双的想法?”
此言一出,他顺着解思弦视线看去,后应道:“回少宗主,是。”
“少宗主可是有哪里不满意的?”应千崇小心翼翼问道。
“无。这些灯笼很独特。”解思弦诚实道。
她看着那盏灯笼,肉眼望去是普通的米黄,但灯笼洒下的光辉却是彩色。
很是别出心裁,解思弦对此满意。
“退下吧,去忙你的。”
“是,少宗主。”
而比试台那边,正如解思弦所料,都快吵翻天了。
“酉时场,我押叶师兄!”
“我也押叶师兄!”
“我我我我也押!我也押!”
几十号人都围着押注,而他们口中的叶师兄,正是上一年宗庆比试的榜首,捉妖师叶不问。
若不出意外,今年的榜首仍是叶不问。
此时此刻,青衫少年正坐在看台,目睹全程。
魏玄从远处跑过来,手中还握着一把利剑,他动作潇洒,将剑扔给了裴承砚。
裴承砚余光瞥见,一手接住银剑。他不解问道:“我们既不参加比试,你给我磨剑何干?”
按灵妖宗宗规,入宗不满一年的捉妖师与猎精师不必参与比试。他和魏玄进宗还不满七日,就更不用说了。
魏玄笑嘻嘻开口:“我近日看你的银剑不太顺眼,便拿去磨了。”
话落,裴承砚投去鄙夷的目光,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这比试实在无趣,你到底是怎么看下去的?”魏玄转瞬叹气道,他宁愿去加练,也不想待在这。
这个问题裴承砚一时间也没答上来,因为他根本没认真看。
现今他满脑子都在想四年前,除了江南的那场大火,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可他越想知道,就越想不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可把一旁的魏玄吓一跳。
“裴哥你吓我!”
裴承砚听到了,但他并未多说,而是转身即走。
魏玄见此,连忙叫住他:“诶,裴承砚你去哪!”真是搞不懂他。
“去找解思弦。”裴承砚匆匆丢下一句,随后消失于人海。
他来灵妖宗,就是想知道当年真相。
江南那场大火过后,当地百姓颠沛流离。裴家曾是江南唯一的庇护,而如今除他之外,裴家皆已死绝。
他记得,他在地窖中躲了三日,出来时整个裴府只剩斑驳血迹,裴氏族人断手断腿,死不瞑目。
他用尽力气奔逃出满地尸骸,不愿相信此事,却意外晕倒在路边。
醒来时,他已经被人带到江州城。
那人即是师父。
就在此时,一道女声传入他脑海,打破他的思绪。
“那个谁!灵妖宗内不准急跑!”
裴承砚脚步一顿,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说话的女子神情严肃,正皱眉看着他,不仅如此,女子双手还挽着一人,那人裴承砚见过,正是前几日还与他们一同在谭府查案的仵作萧燕然。
短短几日,萧燕然消瘦不少,唇色都白了些,他左手被人搀扶,右手则拄着一根拐杖。
与他上次见到的萧燕然,已经截然不同了。
萧燕然看清来人后,他有些不可思议,他想同他聊几句,便转身对女子温声开口:“莫微,你先回去吧。”
“可是萧师兄……”莫微可不放心,忧心的看着他。
“手中有拐杖,无碍的。”萧燕然轻声回道。
既如此,莫微也不好再多说,转头先行离开,走时偶尔回头望了几眼,却不曾想对上另一双眼瞳。
观风台上,红裙少女趴在木栏上,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莫微秒懂,转头就走。
见莫微走后,萧燕然才开口:“没想到,你也来灵妖宗了。”
裴承砚不否认此,只是他心中困惑,怎么几日不见,他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萧燕然一眼看出他的顾虑,他一步一顿,颤颤巍巍地走到他身边。裴承砚见了,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萧燕然却表示不用:“旧疾而已,已经没事了。”
“我也是青州城人,你应懂的。”萧燕然干脆坦然告诉他。
四年前,天地动荡。不仅是江南大火,还有青州城失守,紧跟其后的则是瘟疫爆发。
裴承砚对青州城的事略有耳闻,听他如此说来,也大概猜出他口中的旧疾,就是被当年青州城爆发的瘟疫所影响。
萧燕然拄着拐杖,奋力让自己站直,他转移话题:“灵妖宗有宗规,弟子不得在宗内急行,这是宗主立下的规矩,你记着点。”
“知晓了。”青衣少年表示下次不会再犯。
既然提到了宗主,他就顺便好奇问一嘴:“今日是宗门宗庆,怎么不见这灵妖宗宗主?”
说到这个,萧燕然就来了兴致,他喋喋不休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们这宗主啊自江南那场大火后便日夜辛劳,常年带队猎精师和捉妖师在外管控,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两次。这灵妖宗就交给少宗主打理了。”
“实不相瞒,我们这宗里人已经把少宗主当宗主了。”
“既如此,那为何也没见少宗主她?”裴承砚语气略带焦急,他还想去找她呢。
萧燕然大袖一挥,一提拐杖:“休息去了呗,自打谭府一案告破,少宗主一人整理案件卷宗,听闻已经三夜未合眼……了。”
萧燕然抬头,说到最后一字时愣了一下,他才意识到,灵妖宗内,少宗主无处不在。
靠在观风台栏杆上的解思弦礼貌挥手:“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我可全听到了。”
“少宗主您您您休息的可好?”萧燕然当即昂起身,他感觉他身体好了,拐杖都可以丢了。
解思弦目光停在裴承砚身上,她勾唇:“不要太好。”
站在观风台下的萧燕然只觉得情况不太妙,少宗主这副表情,定有大事,所以他决定先跑。
“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见他识趣的走远,解思弦打了个响指,直接从观风台瞬移到裴承砚跟前。
“见我就没有话想同我说吗?”
“我正想来找你。”
两人同时开口。
裴承砚微怔,解思弦倒不以为意,邀请他:“什么事上去说吧。”
……
观风台上,解思弦给他递了盏茶。
裴承砚接过茶,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当年那场大火,我是侥幸假死脱身。”
“醒来后就只记得大火当日,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来上京只是想调查当年真相。”
“猜到了,可以理解。”解思弦自然接上话,手中还绕着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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