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原城的梦境里身临其境还听李墨琛讲过郑尽的事,再听金觉讲这一遍的时候徐惊期还是觉得极度讽刺。没有人有错,所有人都被推着走,即使出发点是一样的,却在不同的分支里走向了不同人生,任再怎么选择,任再怎么权衡,最后都还是走在与之前相同的一条路上。
没有反抗的余地,就像水族馆里的观赏鱼,不论怎么挣扎怎么改变都终其一生只能被困在同一处,如果强行跳脱,便会迎着“死亡”提前终止人生。
如果这就是命运,如果这就是人活着应当遵循的世界规则,那真是……太讽刺了。
“都到这里了,我不防也讲讲皇后。”郑尽微不可察的犹豫了一下,又好像根本没有犹豫,道:“她明知自己是谁,比我这更可笑的是,藏了这么多年死活不改封号是因为她感激原城。哈哈哈哈哈。”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太可笑了,她后爹都是她亲手杀的,现在却还在感激原城。”
士兵是静的,连周围的鸟雀都不敢吱声,只有这无所顾忌的笑声来来回回回荡在原野上。
一股凉意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徐惊期侧头瞥了一眼张逵,放低了声音问:“反目成仇恶言相向,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不会。”张逵没有迟疑,即刻回答道。
半揽着徐惊期的臂膀轻轻往里勾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这时士兵中一阵骚动,徐惊期被揽着又退开十几米,就见不属于李墨琛的黑气穿过人群直直朝金觉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黄袍一晃而过,随即响起皮肉撕裂之声。
两丈长的黑刺已然贯穿郑尽胸腹,在剧烈的疼痛中他喘着粗气试图直起腰来,却见被他护在怀里的金觉没有丝毫畏惧慌乱之色。
中计了!
“啧啧啧。”李断撇着嘴从黑气后方现出,十分同情的瞟了一眼溢出的血迹,“话说得难听,关键时候还不是替她挡了去。”
“你……”郑尽不可置信地看着金觉,“你联合李断算计我。”
“哪里是算计,是交易。”李断道:“还记得十二年前平复第一次人兽暴乱的时候么,我可不是白帮你们的。当时我与金觉达成了交易,只要她给我露泉并帮我散播邪法,我就可以无条件也帮她做两件事”
“于是金觉便以叩谢龙恩为由让原城的那个什么锦衣卫收集露泉,我帮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平定了那暴乱。可是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魔气顺着伤口灌入身体,剧痛锥心,郑尽有些站不稳了。他知自己今日难逃一死,或者说,他已经要死了。
但他想让自己死的体面一些。
就当他要往前将自己从黑刺上抽出时,金觉的身形一晃——
哧。
她用郑尽胸口刺出的刺尖将自己也扎了个对穿。
郑尽看见金觉脸上落了反着光的东西,但他抬不起手,没有力气为她抹去。
“这第二件事本是我留着用来保命的。”金觉和郑尽“相拥”在一起,她侧耳靠在郑尽的胸前,道:“但我觉得……忠臣不应有私心。”
话音一落,源源不断的怨气从金觉身体里窜出,同时窜出的还有一缕金黄的龙气。
龙气升空,啸声万里,怨气却顺着“连接”着两个人的黑刺扑进郑尽伤口,毫无忌惮攻击他的神识,撞击他的魂魄。
世界仿佛安静了,郑尽耳边只剩下无数冤魂的嚎哭哀叫。他们在抱怨,他们在嘶吼,他们在不顾一切要将郑尽吞噬。
“为什么要杀我,我昨日才完婚……”
“为什么要杀我的孩子,他才不到一岁,还不会走路……”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永无休止的撞击中,灵魂深处的那块官印悄然松动,在它松动的这一瞬有一丝理智顺着这窄缝被挤了出来。郑尽擦掉糊住双眼的血滴,在血光中看见金觉的皮肤因为失去龙气被怨气撑裂,就如大旱的田地,无水龟裂。
他本以为她做的事不会更过分了,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敢相信这个朝夕相处、他最信任的人能凭着一缕龙气以自身为容器将怨气从原城带出,不顾己命只为杀他。
郑尽的意识慢慢模糊了,又有红色糊住了他的双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有什么很粗糙的东西抚上脸颊帮他擦了一下。
眼前的红色仿佛与十几年前北疆荒田的日光重合,马蹄哒哒停在田边,他的晨光掀了车帘逆光看下来。
她满脸都是泪,红唇煽动:“对不起……”
……
才郎才女诤尤尽,不及初颜昔晨年。
她们终是奔赴了自己的命运。
*
怨气得到满足渐渐沉入地底,风里却还残存着血腥味,徐惊期不敢看,背过身悄悄抹眼泪,不知何时听见李断“啧”了一声。
“这就死了,也太脆了。”
心里突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回头时她看见李断把黑刺倒抽出来,没了支撑郑尽和金觉倚着倒下。李断伸手去接,她们的尸身却在落地前一秒通通化为了飞灰。
“晦气!”李断满脸嫌弃甩着手上沾的尸灰,突然一僵,视线落在了徐惊期身后。
他的表情就如同见了鬼般,徐惊期犹犹豫豫又转过头……看见了林竺凓。
就见李断触电一样跳了两步,瞪着眼珠子遁走了。
来不及多想,徐惊期飞奔到郑尽最后倒下的位置,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却除了点点血迹什么也没找到。
“坏了,官印呢?”
难道是郑尽死前意识到了什么,将其毁了去。
“在这儿。”张逵冲她晃晃掌心里摊着的黄色东西。
走近看清是那官印后徐佳大松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张逵是什么时候动的手,但好在拿回来了。
另一边萧泽天一直沉着脸,也是在看清官印后才拍了拍张逵,哑声道:“我想一个人走走静静,过会儿回来再和你们一起收拾烂摊子。”
张逵低低应了。
整件事对萧泽天的冲击力是最大的,他能临危不乱一直保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是应该自己好好消化消化。
他刚走远张逵眼前便飘了些细小光粒,隐隐闪烁却是往上飘的,张逵伸手想去接,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林竺凓,“母后,你……”
“林姨。”徐惊期几步上前想去搀她,却被林竺凓侧身后退躲开了。
她摆了摆手,故作轻松道:“梦傀一事罪孽太大,我既然背负了,就必然要承担相应代价。”
“什么时候……”徐惊期一惊。
难道是张逵被追时她无故消失的那段时间。
本来她们的计划是张逵以看似被动的优势将郑尽引去原城,李墨琛和萧泽天伺机支援,赤兵和三将在原城接应,而林竺凓和她负责制造恐慌。
皇兵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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