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幔轻垂,香烟袅袅。
一双纤纤玉手扶起榻上的成熙帝,又端来玉碗,仔细服侍榻上的人用药。
成熙帝抬眸看向爱妃的脸颊。
脂粉如雪,盖不住她眼下的一片乌青;粉彩石青,也掩不住那眸中的红丝。
成熙帝拨了拨腕间的佛珠,似笑非笑的问道:“哭过了?”
乔雪薇闻言,偏过头去,垂眸看向碗中浓黑的药汁,小声道:“妾知罪……请陛下责罚。”
成熙帝却是笑道:“爱妃昨夜剑指贵妃的架势呢?朕今日倒是想见识见识。”
“陛下。”
乔雪薇闻言,忙搁下药碗,起身跪在榻边,垂眸道:“昨夜是妾的不是。千错万错,不该冒犯贵妃娘娘,请陛下责罚。”
成熙帝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道:“好了,总动不动就下跪做什么,朕可有要怪罪你的意思么。”
“陛下……”
乔雪薇抬眸,眼中尽是不解。
她伸手,缓缓搭在成熙帝的掌心之上,随着他的力道慢慢起身,又坐回榻边。
宽大修长的手指反手覆上柔荑,带着一丝丝病中的微凉,令乔雪薇忍不住轻轻一抖。
只听成熙帝缓缓道:“贵妃…这些年被朕纵得愈发不知收敛,竟无端带人夜闯宫妃寝殿,简直是不成体统。”
他说着似想起从前与杨贵妃的总总,难免叹气惋惜。
昔日花前月下,红袖添香。而今想来,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从前那花儿一般的女子,怎变得满心只剩算计与妒忌。
感受到掌心中那温热的柔荑,成熙帝回过神来,幽幽道:“朕已经下旨责罚贵妃,罚她三月俸禄,闭门思过。日后,都不许她再找你的麻烦。”
他说着倾身,微微往前:“爱妃,可还满意?”
乔雪薇低垂眼眸,柔柔的道:“妾多谢陛下垂怜。”
“只是……爱妃以下犯上,到底也该小惩大诫,以正视听。”
“……”
听得这话,乔雪薇默默垂下头,只道:“妾,任凭陛下处置。”
成熙帝见状,忽的朗声一笑,在乔妃不解的目光中,温声道:“那便罚爱妃……给朕讲一讲那般护着花树的原由,又为何独独喜爱广玉兰。”
乔雪薇闻言一滞,眼眸渐渐染上一层水色。她复又垂下头去,低低启唇,对着成熙帝娓娓道来。
室内余香缭绕,层层纱幔随风轻扬,偶尔带出一些极轻微的絮语……
不出第二日,昨日送错柏木的那人果又寻回裕王府,只道自己送错了买主,还请门房通融一二,将那批柏木还与他。
那人穿着打扮不甚显眼,看着倒与寻常的木商没甚两样。
他说罢便要往门房怀中塞东西,道是只要能拿回木料,必定少不了门房的好处。
门房自是不接,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这位大哥,实在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昨儿殿下一回来,说木头不能久放,便连夜差人拉去甘泉宫了。”
“这!这!都拉走了?!”
那人闻言,如遭雷劈,瞪得一双眼睛,连下巴都似快合不上了,一转不转的盯着门房。
门房似是未暏,道:“可不是。殿下说放久了遭虫,还不如早些拉走,省得浪费了。”
“哎呀呀!这下糟了!”那人急得直跺脚,捶胸顿足道,“这柏木是……是我们东家送错了!买主那边还等着呢!”
“这下可遭了!”
他说罢朝门房拱了拱手,脚下生风,连忙急急离去了。
叶憬躲在暗处,见状忙招呼暗卫跟上。
几抹黑影兵分几路,东跃西跳,一路追踪,直至日暮方回府中复命。
“殿下。”
再回府时,叶憬气喘吁吁,见了案上有水,连礼数也顾不得,当即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壶。
温去寒见状,忙又去给他泡了一壶凉茶来。
待叶憬稍稍休转过来,齐危才问道:“探得如何了?”
叶憬道:“回殿下,那批木料,从陇州走的西北的官道来。”
“陇州……西北?”
西北不是正起战事么……
齐危狐疑的皱了皱眉。
温去寒追问道:“可探得送往何处的?”
岂料叶憬却是摇了摇头,幽幽道:“这些银子走的暗镖。”
“护镖的人一路乔装从陇州走官道来,入了京都便四散开来,极难再觅踪迹。”
这倒是怪事……温去寒沉眸凝思几息。
叶憬又猛灌了一口凉茶,抹了一把嘴,接着道:
“他们行事极为隐秘,若非此次意外送错了门,只怕连尾巴都难以摸着。”
二人闻罢,纷纷陷入了沉思之中。
温去寒瞟了一眼齐危的脸色,朝叶憬道:“叶大人辛苦,先去歇息罢。”
叶憬颔首,朝齐危抱过拳,顺手带起桌上的那壶凉茶一道儿离去。
房门合上。
“殿下以为如何?”
“爱卿以为如何?”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问向对方。
“爱卿先说。”
温去寒愣了一瞬,随道:“臣想亲去西北走一趟。”
她曾在歧州待过数年,两地毗邻,都属西北。
苦寒之地,百姓尚且勉强果腹,而今外有战事,陇州却有人将大量的银锭秘密运到京都,属实蹊跷。
这样大的数目,竟不知都去了何处,是招兵买马,还是锻刀造剑……无论作何,都足以引起不小的动荡。
她蓦地想起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林家的悲剧已然酿成,若西北之行能曲突徙薪,免他人罹难,倒也算一桩幸事。
只是切莫像她这般十年饮冰,积年追索,耗费半生,不过…空余遗恨……
况且,一别四年,也不知阿娘独在歧州,可还好么。
齐危听她言罢,却是慌了半瞬。
他忙上前几步,小心的揽住她的手臂,紧张的问道:“怎突然想去西北了……你若想接着追查,本王派人去便是了……”
“何必……”
他好不容易将人盼回来,如今但凡听到点风声,都紧张得不行,生怕下一瞬一切便如过眼云烟,梦醒之后,又只留他一个。
温去寒抬眸,漂亮的杏眼泛着水色,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她听见自己咬着唇,轻声说:“我想我娘亲了……”
齐危闻言一愣,喉咙上下哽了哽,有什么东西在眼眶转了转,泛起一阵酸涩,又硬生生被他忍了回去。
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肩头,齐危盯着她轻颤的羽睫,一字一顿道:“那我陪你一道。”
六月下旬,湿热交蒸。
眼瞅着甘泉行宫的修缮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成熙帝心情愉悦,连跟着身子也好了不少。
听闻裕王新送了一批上好的木料来,非要成熙帝亲往一观。
成熙帝无奈对左右言道:“难得十六弟心里,还惦念着朕这个皇兄。”
“也罢,朕便随他一道儿去瞧瞧,看那小子这回又打何鬼主意。”
当日风和日丽,碧空如洗。成熙帝着一件明黄常服,乘銮驾前去甘泉行宫。
齐危早等候在此。
甘泉宫周围皆搭了竹竿,几十根竹竿紧紧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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