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两!”
褚黎站在郊外的一座小院前,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路过的农户频频回头。
对面的庄宅牙人是个精明的中年男子,姓王,脸上堆着的笑容乍看诚恳,细看眼角全是算计。
“姑娘,这价钱真不贵了。您看这院子,两进的,正房三间,厢房两间,还有个小菜园。前临溪水,后靠竹林,周边还有农户的稻田和菜地,这风景,真没的说。”
褚黎没接话,在心里飞快盘算。
手里的金锭兑换成银子差不多能有六七百两,但要花一百两买个院子,她有点舍不得。
上一世自己虽然很有钱,资产是现在的数十倍不止。但是那些银子她根本没时间花。每日不是在除妖,就是在除妖的路上,偶尔有空也是在疗伤,修行。唯一花钱的地方大概只有买符纸和法器。她竟不知道,一座郊外小院要一百两这么多。
牙人看她不说话,继续劝道:“姑娘,您说想要个安静,景色好的地方养身体,我一下子就想到这儿了,简直是为您量身打造的。实不相瞒,这院子有好几个人问,我都没答应,就想先紧着您,姑娘要是不要,怕是难找到更好的了。”
褚黎蹙眉,她确实想要这个院子。
远离城镇,近村落,安静又不失人气。只是她对物价没概念,这价格合理吗,不能被当冤大头了吧,要不换个牙行,再问问?
“王大哥,我一个人住,这么多间屋子,也用不上啊,有没有小一点的。”
牙人面不改色:“姑娘此言差矣,您气质如兰,仪态万方,就应该配这种大院子才是啊!”
气质如兰?说她?
褚黎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牙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勉为其难买下好了。
“成交”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手也准备掏出金锭,谁知被人截了胡。
“一百五十两,这院子,我要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褚黎霍然转身,哪个王八蛋敢虎口夺食,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看她不......
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来者身着月白长衫,神色慵懒,手里摇着一柄折扇。
晦气,怎么又是这个人。
抢了旋煎肉还不够,还想抢她要买的院子,怎的这样惹人嫌。
“你——”褚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礼一些。“公子,这院子,是我先看的呢。”
乜连昼看她明明十分恼怒,还要假装端庄有礼的样子,心里舒坦极了。
他收起折扇,敲在手心,踱步上前:“牙行认银不认人,姑娘若觉得不公,大可再加。”
好嘛,活了这么久,褚黎头一回见有人把“有钱就是大爷”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加就加!”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王牙人在旁边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开花了,搓着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活像看着两座送钱的财神爷。
乜连昼也笑,像是早料到如此,用扇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等着她发挥。
褚黎咬咬牙,话在嘴里滚了几遍才说出来:“二百两!”
“三百两。”乜连昼眼皮都没抬,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四——百——五——十——两。”几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个蹦出来。
王牙人看呆了,这院子值钱,倒也不值这么多钱,这两位怕不是在这儿斗鸡呢。
“五百两。”
看着男子欠揍的表情,褚黎有一瞬差点想再加五十两,可她忍住了。
情绪退潮,脑子清醒过来,这人是故意的。自己犯不上因为一时之争,不顾实际,搭进去那么多银子。
小样儿,以为她傻吗?
“五百两就五百两,这位公子想来比我更喜欢这个院子,我哪能夺人所爱呢,快收钱吧,王大哥。”她朝王牙人使眼色,让他莫要错过这个冤大头。
王牙人开心坏了,一下子多挣四百两,晚上做梦都得笑醒。
乜连昼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认输,有所不解:“你没有钱了吗?”
褚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哇,这人和自己八字犯冲吧,不然怎么总是有方法刺激到她。
“你管我有钱没钱。”她抱起胳膊,“还是你以为,我会一直和你叫板?那你可想错了,我不是这么幼稚的人。”
"王大哥,我今日先不看了,明日再给我找个差不多的。"褚黎朝王牙人作揖,临走前瞪向乜连昼,"对了,要离这家伙远一点。"
王牙人连忙应下,这样诚心置办宅院的主顾,不是每天都有的。
褚黎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只斗赢了的公鸡。
“公子,这院子......”王牙人谄媚地开口。
乜连昼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他,目光仍追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她好像总是留给他一个背影,今天,前几日,还有......不记得多少年前。
他不在意地弯起唇角。没关系,日子,还长呢。
第二天,褚黎如愿买到了心仪的院子,同样前临溪水,背靠竹林。
院子里有棵高大的桑树,枝叶茂密,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竹木摇椅。傍晚时分景色最美,夕阳将稻田染成金色,溪水表面泛着碎金般的光,附近村子里升起炊烟,一缕一缕,在暮色中散开。
她开始了自己的养身计划。
不想捉妖是一回事,没本事是另一回事。世间妖物众多,保不齐哪日碰上一个,还是得重拾上一世所学。
第一步,强身健体,是修行的根本。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打坐,运气,活动筋骨。身体弱,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点一点来。
累了,就躺在摇椅上喝茶,三餐花钱叫镇上酒楼送过来,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只是她不知道,桑树粗壮的横枝上,总躺着一个人。
乜连昼隐了身形,垂头看着树下的褚黎,越看越疑惑。
一连盯了几天,他发现她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本以为是她修为强到自己无法看穿,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每日练的,是刚入门的捉妖师才会练的基础吐纳。
难道自己认错了人?可身上的气息,明明和千年前一模一样。
她是遭遇了什么,还是早就发现了自己,故意迷惑他?
即便如此,他还是每日都来。
她不出门,他就趁她不注意,往她茶杯里扔只虫子,或者打翻她晾在院里的衣裳,看她恼怒地四处张望,也算有趣。
褚黎只觉得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小妖作乱,总是搞一些恶作剧,关键是她现在没灵力,找也找不出来,次数多了,烦得很。
今夜又是这样。
她刚吹灯躺下,窗外就传来一阵沙沙的摩擦声,在静谧的黑夜中尤为清晰。
褚黎按捺住怒火,从床上爬起,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想对外面说,不管是谁,能不能别玩了,她想睡觉啊。
然后,四目相对。
泛着绿光的竖瞳,距她仅不到三寸,甚至还在慢慢靠近,阴冷的气息扑到鼻尖,带着一股腐肉臭气和血腥味儿。
褚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是妖!
她飞快退至床边,摸索出压在枕头下的符箓和桃木剑。
心里大喊,天要亡我!
苍天啊,你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子啊。
那妖物从窗户爬进来,月光下,看着像个女人,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再近一点,全貌显现,哪里是什么女人,披在身上的也不是衣服,而是一张人皮。脸上的五官是画上去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人皮底下,是一团黑乎乎,不断蠕动的东西。
画皮妖。
剥取新鲜人皮,披身幻化形象,专吃年轻女子的心,维持皮囊新鲜,很是凶狠,狡猾。
画皮妖没有立刻扑过来,它停在不远处,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露出锯齿般的獠牙,上下打量着褚黎,像是在看一件衣服合不合身。
“好香的味道......”它指甲尖长,搭在舌尖上舔了舔,声音又尖又细,“皮囊,也正合我意。”
褚黎心情十分沉重,她好像打不过。
但不能坐以待毙。
她立即咬破手指,将血涂在桃木剑上,然后剑身在符箓里胡乱一搅,沾上几张符纸,嘴里念出口诀:
“八方威神,秽炁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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