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从没见过穿衣如此靓丽的和尚，虽然她也没见过什么和尚。
前两次见明烛法师，他都是穿素色衣裳，端的是月华流照，清丽无双。这回跟朵牡丹花儿似的，煞是惊艳。
和尚能这么穿衣服吗？云萝不知道，只感慨师兄不愧是师兄，当和尚也别具一格。
四周陈设已不是她们打铺盖的那个残旧庙堂了，苍羽和金梦燃也没了踪影。
殿内空空荡荡，唯有明烛法师一个人。
他正盯着金羽毛看。
云萝也在盯着他看，他对这根羽毛似乎很感兴趣，由此云萝可以推断这羽毛既不是他的，也不是他身上的，他不是鸟。
他看够了，把羽毛揣进怀里，脊背挺直，盘坐闭目，一下一下地敲木鱼。
倒是个勤勉的好和尚。
云萝心里刚夸完他，他便突然停下，缓缓睁开眼。
外头响起敲门声，云萝一扭头，见是云羲照趁着夜色来了，她侧身进来，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
她对着云萝身后道：“明烛法师，多谢你这两天照看玉盈，我来接她离开。”
云萝忽然被人拉了一下，一抬头见着了苍羽，云萝知道自己这是被他拉回来了，气得想打他一顿。
他手里捏着金羽毛，挑着眉头看她，“发什么呆呢？你还留着这根羽毛！你不是跟我说你扔了？小骗子，现在连师兄都敢骗了！”
“我留着有用！”云萝绕到他身旁，伸手就去抢。
苍羽拿她没办法，只能给她，心里一阵捶胸顿足，“做师兄做得像我这么窝囊，也是没谁了，天底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金梦燃笑着说：“羽兄这是疼爱萝妹，天底下的确是找不出第二个。”
“人家不领情呢。”苍羽刮了刮鼻子，别着脑袋给火盆里添柴，火光映在他凝脂般的脸庞上。
云萝的心全在金羽毛上，在手里攥了许久也没反应，再续前头那段旧日残影已是不能了，心中不由地一阵惋惜。
火盆里的木柴噼里啪啦，屋外的雨声震天响，云萝把玩羽毛的手一顿，抬头看向窗子，提醒二人道：“外头有人。”
苍羽抓起剑就要冲出去，金梦燃从火盆里燃烧的木柴里挑了个最长最壮实的拿在手上。
“先别出去，应该就是来避雨的行人。”云萝拽着苍羽挪到窗前，两人透过破洞朝外看去。
院门已经开了，开门的是个半大小子，连蓑衣都没穿，冒着雨搬石头抵门，好几架马车在外候着。
打头马车已经进了院子，车里接连跳出几个人，互相打伞搬东西，看样子人不少。
何止是不少，后头又有两架马车跟着进来，院子里已经放不下了。
这浩浩汤汤一群人！苍羽直皱眉，出门在外，遇到一群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好在看他们都是书生打扮，没什么威胁。
云萝回头示意金梦燃放下火把，金梦燃照做，放下火把，去将金花焰抱在了怀里。
院外一书生在大雨中念诗。
“夜来西风里，九天鹏鹗飞。困煞中原一布衣。悲，故人知未知？登楼意，恨无上天梯！”*
有人拍拍他的肩，“冯兄，你这一路上都念了多少诗了，快来廊下避避雨吧，看开点！咱们此去，不就正是找那上天梯嘛！”
另外一人附和：“是啊，要我说俗世的功名有何意义？都是过眼烟云，不如做个自在神仙！”
说完，他拿起手里的锡酒壶对嘴喝了一口。
“说得对！功名利禄本就是樊笼，不过是一时的风光，说到风光，那探花郎风光了没一日，就让人赶出了京，我看他比咱们都不如呢，毕竟他此去是穷山恶水，凶多吉少，咱们可不同，咱们此去就能成仙了！”
“罗兄慎言！江兄只是一时遭了难，莫要咒他，江兄人品正直，刚正不阿，聪颖又勤学，来日未必没有他的出头之日。”
云萝认出替探花郎说话的这个正是冒雨开院门的那个半大小子，他身上已湿透了，抱着胳膊来回摩挲。
“出头之日？我看是有点难吧，他穷得叮当响，家族无助益。太师榜下捉婿，有心抬举他，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他还不愿意，下了太师的面子，他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自掘坟墓！”
此话一出，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乌泱泱一片交谈声，他们立在廊下，与云萝、苍羽只隔了一扇窗，跟在她们耳边说话也无差。
云萝嫌吵，往后退了几步，见金梦燃垂头若有所思。
她凑过去，悄声问：“想什么呢，燃姐姐？”
“他们说的这个姓江的探花郎，我怎么感觉是我认识的那个。”
云萝问：“画扇面的那个？”
云萝还记得金梦燃曾与她们提起过倒卖书院学子书画的生意，有个寒门学子十分擅长作画，那副青鸟沐日图的扇面真是叫人眼前一亮。
“对！”金梦燃道，想到他那满手的冻疮，一时有些感慨，“要真是他，他也算是熬出头了，怎么又偏偏得罪了人呢？”
云萝说：“我们一会儿跟他们打听打听，先别说你跟他认识，我看这些书生里有些瞧不上他的，别是有私仇的。”
金梦燃点头。
外头的议论被一个书生打断，书生指着云萝她们的马车道：“咦？这里已经有两辆马车了，也是咱们这伙落榜的吗？竟然比咱们还早到这里。”
“不可能，咱们最早启程，马又是最好的，估计是路过的商贾。”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有人已经过来敲门了。
苍羽去开门，见敲门的是刚才咒探花郎的那个，果然长得也一幅刻薄样儿，是拿鼻孔和下巴看人的。
“干嘛？！”苍羽自然也不会给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好脸色看。
他说话歪歪扭扭地牵动着鼻孔：“你也是落榜的书生？”
“我是榜上的杀手。”苍羽抬起手中的剑，横在身前，两根手指拂过剑刃。
刻薄书生惯会用下巴看人，刚才自然没看到苍羽手里提着剑，这下看得锃光瓦亮，他本能咽了咽口水，朝后倒在后头的书生身上。
书生们开门见到一把寒光凌厉的剑，都有些惴惴，尤其在这黑沉的暮色，在这大雨瓢泼的荒野残庙之地。
若真是有什么事，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先前在雨中念诗的那个书生倒是他们这一堆里胆子大的，他虽然也怕，但还能说出话来：“什么榜，通缉榜？”
云萝适时跳过去解围道：“我兄长开玩笑的，你们莫怕。”
众人面面相觑，这小娘子看上去很良善，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有人壮着胆子，小心试探地问：“那你们是什么人，也是去通天塔寻仙问道的？”
云萝对他们也要去通天塔没有感到过于惊讶，他们的目的早已在廊下闲谈中暴露。
苍羽不悦道：“我们去哪里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是官差？还要盘查我们的去处？”
这可是戳到众书生的肺管子上了，一群落榜的，哪里捞得到官做？虽说个个都说自己视功名利禄为粪土，但谁又能真的完全释怀，一点不在意？苦读的光阴、耗尽半生的心血都白费了！
“呜呼哀哉！”念诗书生悲鸣，“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登时就有人捂住了他的嘴，他嘴里还在呜呜呀呀，听不清楚了。
云萝忙道：“你们别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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