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是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被云冉打发走的,走的时候医院里静悄悄又明晃晃的,刚出来就有守着的护士站起身询问情况。
小荷轻轻摆了摆手,另一只手下意识按了按口袋里那张名片。
云冉最开始让她走的时候,她执意留下来,云冉问她为什么,她红着脸不敢吱声。
最后实在被云冉盯得发毛,才把心里的那点盘算讲了出来,她说季先生答应她留在这照看一晚就能…剩余的话她没有挑明,云冉却听明白了,问她需要什么。
小荷并不傻,她能够判断出来今晚接触的人是云端上那些神仙,她咬了咬牙,厚着脸皮又难以启齿地大开口说自己想要一套京城的房子。
一套房子,对于这些神仙来讲应该不算什么。果然,床上的人没有犹豫地说好,但依旧坚持让她回去休息。
床上的人红肿着双眼用非常冰冷的语气告诉她,只要她说明原因,季先生就不会计较她是不是提前走了。
小荷有些惊讶,大着胆子嘴快地问为什么,床上的人只是闭着眼扯出一丝笑摇了摇头。
金灿灿的电梯“叮”的一声响,小荷走了进去,这家医院就连电梯都透露着金钱的味道。
电梯平稳行至一楼,大厅的门检测到来人后听话地滑开,燥热瞬间裹满了全身,小荷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如果不是今晚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家医院。
小荷三步并两步走出医院,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慢慢地行,刚行了两步路,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开着大灯的车子。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后座坐着她属意的俊朗郎君。
男人的领带有点松,眼底的醉意衬得他荷尔蒙爆棚,小荷蹭一下红了脸,陷入了粉红泡泡中。
季舒砚打开门从车上下来,语气里带着着急和紧张:“你怎么下来了?她怎么样?”
这话当头一棒把小荷的粉红泡泡戳破,她瞬间反应过来,垂着头不敢看面前的男人,支支吾吾地讲:“云冉小姐让我回去休息,她没什么事,受伤的地方缝了几针,明早就打算出院。”
季舒砚神色松了,往旁边撤了一步:“她知道是我让你去的?”
小荷嗯了一声:“她听到你的名字就哭了。”
季舒砚的动作不易察觉的停了一秒,他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敲出一根,又摸出打火机点燃,萧瑟的路灯下,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孤独和可怜。
他望着马路对面的路灯,脸上恢复了冷漠,却抵挡不住的英俊:“你想要什么?”
小荷一时有些看呆了,愣愣地望着面前这位男人。
季舒砚见她没说话,转回头看了一眼。
小荷回过神想云冉的话,定了定心说:“我想要一套京城的房子。”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还伴随着经久不衰的蝉鸣,她看到面前的男人夹着烟停了好久,像是刚刚那句话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记忆,直到那根烟被燃掉一小截露出烟灰又脱落在地,他才回过神,眯起眼睛冲她报了一个小区名字。
小荷惊得张大了嘴,是去年年尾新推出的高端楼盘,鲜少有人知道,她是听之前已经钓到大鱼的同事谈论过几句,说那小区密度极低,配套会所和园林只供业主使用,住进去的人非富即贵,想入住还要开发商那边先筛一遍背景。
小荷觉得眼前世界都颠倒了,可她不敢信,手尚存一丝理智慌乱地摆出残影,她甚至以为眼前人在逗她,嘴张了又张,却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许是醉了,季舒砚神色有些痴,吐出一口烟接着说:“当初建的时候就是为了她上班更方便些,那时候她因为我状态不好,有时候会嗜睡赖床,却又怕迟到,可她不怪我,还总是问我接送她累不累…”
他像是想到什么,宠溺又无奈地笑着摇头:“天底下哪有比她更傻的姑娘?”
小荷鼓起勇气抬头望着眼前本看都不会看她一眼的人,带着出奇的较真小声否认:“季先生,天底下的傻姑娘多了去了,只是您心里只装着她。”
小姑娘心里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她突然就不想要那套能改变她一生的房子了,她从兜里摸出那张早就在医院里写好的纸条递给季舒砚:“这是我的卡号,您支付我两百元就行。”
小荷举着那张纸条很久,久到她以为面前的男人不屑于接她的纸条。
季舒砚伸手把纸条拿在手里,盯着看了两秒说:“确实。”
没等小荷反应过来,人已经往车上去了。
这天云冉醒得很早,也许她压根就没睡着,她一动不动躺在那望着天花板发呆,眼底灰蒙蒙的,没一会走廊外开始响动起来,来了几趟医生护士对她嘘寒问暖,谢晏川从隔壁屋子走出来,去调她的床:“待会儿送你回家?”
云冉应了一声,缓了缓脑袋的眩晕去洗漱。
洗漱过后有人送了早餐在餐桌上,她吃过早餐,慢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云冉从东间转到西间,又去到自己的主病房,掀掀窗帘,拍拍枕头,最后索性叠起了被子。
谢晏川在一旁跟着看她这无厘头的动作,并没有戳破。
近九点,门外终于响了。
云冉下意识顿了片刻,跑去开门。
昨晚给她主治的医生带着笑脸进来,重新看了看她的伤,又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尽职尽责。
医生要走的时候,云冉站起身叫住他,开门见山地问:“昨晚是谁给我安排的病房?”
主治医生按了笔,认真地回答她:“是谢先生。”
云冉怔住了,她问:“你确定吗?”
谢晏川在后面暴躁地哼了一声。
主治医生仍旧是讨好的微笑:“确定,云小姐,是有什么事儿吗?”
云冉惨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放弃挣扎似的勾着头往外走,像条失去水的小鱼儿。
谢晏川这次反常地没再争上一两句,跟在她后面下了电梯。
京城的天艳阳高照,谢晏川把车子开过来,云冉拉门的时候觉得门把手都是烫的,刚坐上车,她就打开了副驾驶的镜子照自己的头发,她后脑勺偏右耳朵那剃了一块,哪怕是有别的头发遮盖,却也能稀稀地看出光秃秃又白花花一片。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往主道路上拐,道上车流风驰电掣般闪过,唯独路边有辆车子安静又异类地停在那,还没有熄火。
云冉觉得奇怪,瞅着那辆黑色车子说:“这么热的天,怎么会有人停在马路边?”
谢晏川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答她。
在一处红绿灯路口,云冉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去昨天那个会所。”
谢晏川蹙眉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云冉转头看向窗外,隔着一层薄薄的太阳膜都能看到远处太阳直射下来产生的热浪,她抿了下嘴,掩耳盗铃般说:“我昨天穿的那件衣服还留在那里。”
谢晏川非常嫌弃地去回想了下她昨晚那身穿搭,一件白色的宽裙,他替她做决定:“那样的衣服,不要也罢。”
云冉登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尖声问道:“哪样的衣服?!”
谢晏川默了两秒,偏头看她一眼,脾气也上来了:“你是想要那件衣服,还是想去找季舒砚?”
云冉一下哑火了。
谢晏川把昨晚的脾气发出来:“昨天我带你吃饭,你因为刘明说了他一句就闹起来,我带你去是让你惹事的?况且刘明怎么说他,跟你有关系吗?”
车里静了半晌,冷风吹得云冉皮肤发凉,她静静地低着头:“谢晏川,那我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车子被猛地刹停在路边。
“你干嘛?”云冉惊诧。
谢晏川坐着没动,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云冉只当他又发疯,看着路边车一辆又一辆地飞驰。
谢晏川低了低头,挫败地说:“我以为你早就接受我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无力:“你想好了,你要是真想去会所…”他默了默,“我再送你最后一次。”
云冉的心轻轻抖了抖,她有点看不清眼前人。
三年,就算再坚硬的心也要被磨化一点,可云冉很清楚,她对谢晏川没有任何有关男女之间的想法,谢晏川对她,也只是一些执念。
夏天不知不觉悄悄溜走,写字楼旁那几棵粗壮的梧桐树如今被风吹久了,还会飘掉几片叶子。
云冉刚到茶水间,就听到新来的两位同事议论对面的楼盘,其中粉色针织衫的姑娘故弄玄虚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对面的楼盘,据说是上面弄的,不过如今被抓进去了。”
说着,那姑娘为了增加真实性还用手指往上指了指。
“真的?可我怎么听说对面楼盘正中央那个楼王,是位世家公子哥儿特意给他女朋友建的。”
“真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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