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室内卧着一方清池,水溅涟漪,一尾红鱼在水中穿行,对于头顶上撒下的鱼料不屑一顾,自顾游到假山底下躲闲。
钱三殊也不自讨没趣,他转过身,隔着一道花鸟屏风,隐约能觑见一个瘦削的背影,侍女们围着那个身影上上下下忙活着。
半晌,屏风拉开了,纵使只有一面之缘,钱三殊还是被这傻子的模样唤起当年的记忆,他挥挥手,驱走了那群侍女。
这傻子洗净了倒是个美人胚子,比那个死去的峰主多了几分阴柔,那双细眉勾勒修整后秀气不少,只是一对瑞凤眼中毫无风韵可言,空荡荡的,什么情意也盛不下,连带着左眼下的泪痣也像个污点。
“像,太像了。”钱三殊口中喃喃,从一旁取来提前备好的玄色长袍搭在阿渡身上,他的手划过阿渡的胸腹,阿渡不由缩了身子,涎水顺着他的嘴角滑下。
阿渡半死不活地垂着脑袋,浑身光裸,大大小小的疤痕遍布,胸前还有个窟窿,钱三殊瞧着碍眼,他隔空取来一本泛黄的古籍,熟练地搜寻起秘术,终于让他寻到个遮掩疤痕的术法,他抬手聚起魔气在手中绞成细粉抛向阿渡,闪烁的点点红光撒下,阿渡身上的疤痕随之隐去。
钱三殊拨动手中的金芥子,一名暗卫在他身后裹着黑雾恭敬跪地。
“柳魁生那怎么样了?”
暗卫垂首答道:“回主上,柳将军那备了鲛绡十匹,金珠五箱,上品灵石百枚,玄级灵器三件,还有十三名同叶峰主容貌相似的男子。”
“十三名啊……”钱三殊双手抱与胸前突然哼笑出声,“就他那眼神,三步之外人畜不分,怕是连新上任的北辰王都认不清,谁知道那十三名是人是鬼。”说着,钱三殊的目光又移回阿渡身上,抬手拨开阿渡额前垂下的一缕长发。
“渠阳城虽归属于北辰之境的管辖,但比其余两座城池都要繁华,周边又紧邻陌上天池,倒不如说北辰之境是靠着渠陌派而风生水起的。若非当年柳峥反叛,我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钱三殊眉眼弯弯,取来一块锦帕,粘去阿渡嘴角的水痕,猛然扳起他的脸端详,“我在柳魁生手底下卖命这么久,疯也装了,傻也卖了,总算熬到今日。”
钱三殊似乎想起什么,他若有所思地朝暗卫说道:“听说那北辰王至今不曾露面,去查查北辰王府有什么动静。”
暗卫颔首,身形微动便消失在屋内。
阿渡茫然地靠在床榻,双目呆滞地望着前方,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嘟囔些什么,此外再没别的动静。
……
北辰王府荒废许久,自从百年前,上一任北辰王寸莲惜身死,此处再也没住过人。北辰之境离人间近,还有不少渠陌的旧党隐于市中,便无人肯接手这烫手山芋,于是这些年北辰之境的几座城池全都由天魔殿直接管辖。
北辰之境不在魔域以北,反而位于魔域的最南边,只因数万年前,天下四分,魔族被从人间驱逐时,追随着北边的辰星一路寻至此处,建立了第一座城池——渠阳城,而后毗邻的另外两座城池也竣工后,合称为北辰之境。
魔族与人族并无本质上的不同,人族修炼看资质,魔族也一样,那些没有资质炼化魔气的魔族,除了一对红瞳一双尖耳以及部分长了犄角的独特相貌外,同人族的寻常百姓一样靠双手吃饭。
好在魔族的悟性高,体力也相较其他种族耐造,就算在魔域这片穷乡僻壤也能世代繁衍下去。魔族的百姓不在乎谁当王,他们只在乎日子能不能过得更好。
北辰王的册封典礼自然也没有寻常百姓去凑热闹,余下那些稍微有点身份的魔人提着礼,踩破了门槛也要争着抢着跻身钻进北辰王府内。
厚重的尘灰已经被侍女扫去,地面也重新铺设好青石板砖,就连墙根的杂草也拔得干干净净。院前两侧铺设了数十张沉檀方桌,宾客携礼落座,这册封典礼办得潦草,没有守卫镇在门前把关,来者皆不拒。
呈报魔尊手谕的总管抱着那卷文书窘迫地站在堂前,一个劲地赔笑:“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家殿下很快就来了,大家再等等,先坐着歇息会,我再派人去催一催。”
“怎么回事啊?哪有册封大典不见正主的?耍我们吗这不是!”
“我们百忙之中抽出身来,从辰时一刻开始等起,到现在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连他北辰王的影都见不着,催催催,这都催了几回了?最多再等一炷香的时间,他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喽啰,我们也供不起他这尊大神!”
总管催促着侍女们奉茶,一面叫道:“别啊!各位大人再多等等,我这便去催了。”他随手拽住一个家仆把那卷文书往他手中一塞,便一溜烟往正殿卧房跑去。
他气喘吁吁穿过竹林,终于来到卧房,门口两个守卫不动如山,总管还没踏进门,二人就将手中长矛一横,拦去总管的脚步。
“诶哟!两位就让我进去瞧一眼,外面来参加册封典礼的客人都等急了,就让我进去跟殿下说一句话,就一句话!”总管说着,抬脚就要往里冲。
他前脚刚迈开,那长矛就齐刷刷挪到了他脖颈上,总管惜命,马不停蹄又将腿缩了回来。
“迟总管莫怪,殿下说了,他要闭关,任何人不得进出。“
迟暮望着紧闭的殿门,只觉得两眼一黑,北辰王殿下半个月前就在闭关了,本想着他自己能算好日子出关,没成想熬到现在也不见动静,如今赶鸭子上架,逼得自己又打收兵锣,又吹冲锋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手又伸向门闩,那两支尖矛随之迎来,他只得咬牙收手,拧过身子往回走,大不了打算破罐子破摔,改日再办册封典礼,至于那些大人,得罪便得罪了,殿下不出关,他能有什么办法。
总管叹气,生活不易。
在堂前等急了的魔见人迟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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